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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淑妃含冤藏遗恨,拨弦止焰破深宫

    上官拨弦简略说了钱嬷嬷的死和那封信,略去了淑妃之死的具体指证。

    “虎口有黑痣的宦官……”萧止焰皱眉沉思,“宫中宦官数千,这特征说显眼也不显眼,排查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恐怕不多。”

    上官拨弦看向龙榻上气息微弱的皇帝。

    “对方连钱嬷嬷都要灭口,说明已经察觉我们在追查。下一步,要么是对太子下手,要么……”

    她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宫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煞白。

    “殿下!公主!太子……太子殿下吐血昏迷了!”

    “什么?!”

    萧止焰豁然起身。

    上官拨弦已疾步向外走去。

    “带路!”

    东宫寝殿内一片混乱。

    李诵倒在书案边,唇边、衣襟上尽是暗红的血渍,面色灰败,气息奄奄。

    太医正在施针,手却抖得厉害。

    “怎么回事?”

    上官拨弦一把推开太医,扣住李诵腕脉。

    脉象混乱虚浮,竟与皇帝李俨中毒的症状有七分相似!

    “太子晚膳用了什么?”

    “只……只用了半碗粳米粥,一碟清拌黄瓜,都是小厨房做的,试毒的太监无事……”

    “试毒太监呢?”

    “在……在门外……”

    上官拨弦冲出寝殿,那名试毒太监正跪在阶下瑟瑟发抖。

    她一把抓起他的手,指甲缝、虎口、指腹——没有异常。

    “你试毒后有何感觉?”

    “没……没有,奴才一切如常。”

    试毒无事,太子却中毒。

    毒不是下在食物里。

    她快步返回殿内,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处。

    书案、笔墨、茶杯、甚至太子常握在手中的那卷《孝经》……

    她拿起那卷《孝经》。

    书页泛黄,墨香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

    “毒在书页上。”

    她撕下一角,浸入茶水中。

    水色迅速泛起诡异的紫黑。

    “紫晶粉……混合了另一种慢性毒药,经皮肤接触渗入体内。”

    她看向太子的手,果然,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轻微的红肿。

    “太子有啃指甲的习惯?”

    一旁伺候的宫女哭着点头:“殿下读书入神时,会不自觉地咬指甲……”

    “书从何来?”

    “是……是皇后娘娘昨日派人送来的,说是陛下年轻时读过的旧书,让太子殿下沾沾文气……”

    皇后。

    又是皇后。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太医,太子能救吗?”

    “毒已入血脉,虽不及陛下深重,但也……凶险。”

    “用我的血。”

    上官拨弦挽起袖子。

    “林氏血脉能中和百毒,或许能缓一缓。”

    “不可!”

    萧止焰抓住她的手。

    “你伤势未愈,再放血会要了你的命!”

    “太子不能死。”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是储君,是大唐的未来。若他出事,朝局必崩,届时战火再起,死的就不止我一个。”

    萧止焰眼眶通红,手却松开了。

    陆登科默默递上银刀和玉碗。

    上官拨弦割破手腕,鲜血汩汩流入碗中,接了半碗,她才止住血。

    陆登科将血混入特制的药汤中,喂李诵服下。

    片刻后,李诵灰败的脸色竟真的缓过来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些。

    “有效。”

    陆登科长舒一口气。

    “但只是暂时压制,要根除,还需解药。”

    “解药在凶手手中。”

    上官拨弦包扎好伤口,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皇后……为什么要害太子?”

    萧止焰声音压抑着怒火。

    “她是太子的嫡母,太子继位,她便是太后,有何理由……”

    “或许,她不想当太后,”上官拨弦缓缓道,“或许,她想当……女帝。”

    殿内骤然死寂。

    女帝。

    前朝虽有武后先例,但本朝礼法森严,绝无可能。

    除非……天下大乱,朝纲崩坏。

    “她疯了吗?”

    “未必是她自己的主意。”

    上官拨弦想起那封信中“皇后宫中之人”的指证。

    或许,皇后也是棋子。

    被人利用,被人,操控,一步步走到今日。

    “去中宫。”

    她转身往外走。

    “弦儿,没有证据,不能擅闯皇后寝宫。”

    “我有证据。”

    她举起那本《孝经》。

    “毒书是她送的,这就是证据。”

    萧止焰不再劝阻,与她一同前往。

    中宫,凤仪殿。

    皇后并未“卧病”,她正端坐镜前,由宫女梳妆。

    见到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闯进来,她也不惊讶,只挥退宫女,淡淡开口。

    “靖王,公主,深夜擅闯中宫,是何道理?”

    “皇后娘娘,太子中毒,毒源是您昨日送去东宫的《孝经》。”

    上官拨弦将那本书放在妆台上。

    “您有何解释?”

    皇后瞥了书一眼,轻笑。

    “书是本宫送的,但毒不是本宫下的。公主若不信,大可搜查凤仪殿。”

    她如此坦然,反倒让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娘娘似乎早有准备。”

    “本宫行事光明磊落,何须准备?”

    皇后起身,走到她面前。

    “公主,你可知这宫中,有多少人想害太子?有多少人想害陛下?本宫若真有歹心,何必用这般拙劣的手段?”

    “那娘娘认为,是谁?”

    “本宫不知。”

    皇后摇头。

    “但本宫知道,有人想借本宫之手,除掉太子,再嫁祸于本宫。一石二鸟,好算计。”

    “娘娘既知是算计,为何还要送书?”

    “因为本宫若不送,太子会死得更快。”

    皇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疲惫。

    “公主,这深宫之中,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有时候,你明知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谁在逼您?”

    皇后沉默良久,才低声吐出一个名字。

    “曹德。”

    “曹德已死。”

    “他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妆台上。

    玉佩上刻着双蛇衔月图腾。

    玄蛇。

    “曹德死前,将此物交给本宫身边的一个老嬷嬷。他说,若本宫不听命,下一个死的,就是太子。”

    她苦笑。

    “本宫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太子……他是淑妃托付给本宫的孩子,本宫不能让他有事。”

    “所以您明知书有毒,还是送了?”

    “是。”

    皇后闭上眼。

    “送,太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送,他必死无疑。”

    上官拨弦拿起那枚玉佩。

    冰凉的触感,与星主面具的材质一模一样。

    “曹德背后的人,是谁?”

    “本宫不知,但每次传令,都是一个虎口有黑痣的宦官。”

    虎口有黑痣!

    上官拨弦心中一震。

    “那宦官长什么样?”

    “蒙着面,看不清,但声音尖细,年纪应该不小了。”

    年老的宦官,虎口有黑痣,声音尖细……

    上官拨弦脑中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却都对不上。

    “娘娘,此事我会查清。但在此之前,请您暂居凤仪殿,不要外出。”

    “你要软禁本宫?”

    “是保护。”

    上官拨弦看着她。

    “对方既以太子要挟您,若知您与我们合作,定会对您不利。”

    皇后怔了怔,最终点头。

    “好,本宫信你。”

    离开凤仪殿,夜色已深。

    上官拨弦将那枚玄蛇玉佩递给萧止焰。

    “查这玉的来历。”

    “你怀疑皇后的话?”

    “不全信,但也不全疑。”

    她揉着眉心。

    “深宫之中,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真真假假,只有查过才知道。”

    正说着,影守匆匆而来。

    “殿下,公主,刚刚在浣衣局井中发现一具尸体,是个老宦官,虎口有黑痣。”

    “什么?!”

    上官拨弦立刻赶往浣衣局。

    尸体已被捞起,放在井边。

    是个六十余岁的老宦官,衣着普通,虎口处的黑痣清晰可见。

    “怎么死的?”

    “溺水,但脖颈有勒痕,应是被人勒死后抛尸井中。”

    “身份?”

    “查过了,是冷宫负责洒扫的杂役,姓于,人称于公公。平日沉默寡言,没什么人注意。”

    又是冷宫。

    上官拨弦蹲身检查尸体。

    于公公右手虎口有黑痣,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这与钱嬷嬷描述的下毒者特征完全吻合。

    但人已经死了。

    灭口。

    又一次灭口。

    “他身上可有什么东西?”

    “只有这个。”

    影守递上一块碎布,是从于公公怀中找到的。

    碎布上绣着半朵牡丹,针法精巧,是江南绣娘的手艺。

    “牡丹……”

    上官拨弦想起,皇后最爱牡丹,凤仪殿中处处可见牡丹纹饰。

    但这块碎布颜色陈旧,不似新物。

    “去查这布的来历。”

    她起身,望向漆黑的夜空。

    线索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断掉。

    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迷局,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弦儿,先回去休息吧。”

    萧止焰揽住她的肩。

    “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

    她摇摇头。

    “止焰,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什么。”

    “漏了什么?”

    “一个最关键的人。”

    她看向他。

    “那个真正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到现在,连一点痕迹都没露出来。曹德、于公公、甚至皇后……都可能是弃子。而他,还藏在最深的地方。”

    “他会是谁?”

    “我不知道。”

    她苦笑。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我们身边。也许是我们认识的人,也许……是我们信任的人。”

    夜风吹过宫墙,带起一阵寒意。

    萧止焰将她揽得更紧。

    “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揪出他。”

    “我们一起。”

    她靠在他怀中,疲惫地闭上眼。

    但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因为她知道,风暴,还未真正到来。

    而他们,必须撑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于公公的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宫中荡起几圈微澜,便迅速沉没。

    一个冷宫杂役,无人在意。

    只有上官拨弦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死亡背后,是又一条线索被无情掐断。

    她将那半朵牡丹绣样的碎布交给虞曦,让她查其来历。

    自己则与萧止焰回到稽查司,继续推演。

    夜已深,议事厅烛火通明。

    墙上挂满了案件关联图,线条错综复杂,箭头指向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名字。

    曹德、于公公、钱嬷嬷、淑妃、皇后、太子、皇帝……

    还有那个始终藏在迷雾深处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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