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想了想：“如果是近距离，用特定的蛊虫，或许能暂时干扰控制水傀的‘核心’，让它们失灵甚至倒戈。但需要时间准备特殊的蛊引。”
“好。”上官拨弦点头，“白先生和阿箬立刻着手准备。张将军，请你协调水师，在明夜月圆之前，完成对东山溶洞所有已知出入口的封锁和监控，但不要靠近，避免惊动。萧惊鸿，李逍遥，你们带人，配合张将军，排查东山沿岸，寻找任何可能被遗漏的出口或通风口。”
“是！”众人领命。
“那我呢？”萧止焰问。
上官拨弦看着他，缓缓道：“你和我，还有武老板，负责最关键的一步——找到并潜入仪式核心所在地。”
她摊开张将军刚刚送来的、最新标注的东山附近水文图。
“根据之前的线索和今夜观察，仪式需要汇聚星月之力，那么核心地点必然有与外界连通、能接收天光的特殊结构。东山溶洞虽在水下，但必有天井或裂隙直通山体上部。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位置，并从那里潜入，直捣黄龙。”
她指向地图上东山主峰偏南侧的一处标记：“这里，据古图记载，有一处名为‘映月潭’的深潭，潭水与地下暗河相通，常年不涸，且据说月圆之夜，月光能直透潭底。这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入口。”
萧止焰仔细看着地图，又回想自己之前的探查：“映月潭位置险峻，三面悬崖，一面缓坡也被密林覆盖，人迹罕至。若真是入口，守卫恐怕也最严密。”
“所以才需要武老板的帮助。”上官拨弦道，“她对东山地形最熟，而且有办法避开寻常守卫。”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时间紧迫，只有不到一天一夜了。
白无垢和阿箬在营地一角搭建了临时工棚，埋头研究。
张将军调动船只兵力，悄然布控。
萧惊鸿、李逍遥带人潜入东山沿岸。
而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则在武妙音的接应下，换上山民装束，由她带领，从一条隐秘小路，朝着映月潭方向进发。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
武妙音果然对这里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可能设有暗哨的地方。
三人身手都不弱，行进速度很快。
途中，萧止焰一直紧紧牵着上官拨弦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上官拨弦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和微微的汗意，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也是对未来险途的凝重。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心中同样充满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将共同面对。
临近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映月潭附近。
躲在一处巨石后望去，只见一汪深碧的潭水嵌在陡峭的山崖之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渐渐西沉的夕阳和天空的流云。
潭边草木茂盛，看似无人。
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敏锐地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三道隐藏得很好的气息。
“左边树丛两个，右边崖壁缝隙里一个。”萧止焰低声道。
武妙音点头：“都是好手，硬闯会惊动下面。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隐秘的水路，可以绕过他们，从潭底暗河潜进去。但水下情况不明，可能有机关或水傀。”
“总比硬闯好。”上官拨弦道，“我们带了水靠和闭气的药。”
三人悄然后退，绕到下游一处更为隐蔽的溪流入口。
换上贴身水靠，含好陆登科特制的闭气丹，携带好防水的武器和工具，三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凉刺骨的溪水中。
顺着水流，潜入一条狭窄的地下河道。
河道黑暗，只能靠手中微光的磷石照明。
水流湍急，方向难辨。
武妙音在前引路，凭借着对水脉的熟悉，带领两人在迷宫般的暗河中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还有……一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仿佛巨兽的心跳。
武妙音示意靠近。
三人小心地潜游过去，发现光亮来自一处向上的水洞口。
透过晃动的水面向上望去，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窟。
石窟顶部，果然有一道狭窄的天窗，此刻天色已暗，能看到稀疏的星光。
而石窟中央，是一个高出水面的石台。
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图案，正在散发着幽幽的、暗红色的光芒。
阵法周围，矗立着数根刻满符文的石柱。
石柱之间，连接着许多闪烁不定的光缆，最终汇聚向阵法中心——那里，摆放着一个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鼎状器物。
鼎口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暗红色光球。
石窟内，人影幢幢。
数十名穿着统一黑色服饰、眼神狂热的人，正环绕着石台跪拜。
而在石台正前方，一个身穿宽大黑袍、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正高举双手，对着天窗的方向，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黑袍尊使！
他果然在这里！
而在石台一侧，还站着一个身穿湖蓝色长裙、面罩轻纱的女子，身形窈窕，正低头摆弄着一些晶石和仪器。
“织女”？
上官拨弦心中凛然。
归墟遗民的两大核心，竟然齐聚于此！
仪式，显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她与萧止焰、武妙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必须阻止他们！
就在黑袍尊使的吟诵声越来越高亢，那团暗红色光球旋转得越来越快，仿佛要挣脱束缚冲天而起时——
“就是现在！”
萧止焰低喝一声，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猛地从水洞中迸射而出，扑向石台！
几乎与此同时，东山外，太湖之上。
白无垢和阿箬精心准备的“礼物”，也准时启动了。
那些布置在水下的“灯盏”，忽然光芒大盛，但射出的光线却变得杂乱无章，互相干扰。
引导声波的装置，发出的频率也变得扭曲刺耳。
正在水下特定位置待命、准备执行仪式步骤的水傀们，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红光乱闪，有的甚至互相攻击起来。
东山溶洞内，石台上的阵法光芒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什么人？！”黑袍尊使的吟诵被打断，霍然转身，白色面具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破水而出的三人！
“杀！”
没有任何废话，战斗瞬间爆发！
石台周围的守卫狂吼着扑上。
萧止焰长剑如龙，直取黑袍尊使！
武妙音分水刺寒光点点，拦向那些守卫。
上官拨弦则身形疾闪，避过数道攻击，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的药粉和银针，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石台上的阵法节点和那尊黑鼎！
她的目标明确——破坏仪式核心！
“拦住她！”“织女”厉声喝道，手中晶石猛地掷出，化作数道蓝色光刃，斩向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内力无法动用，全凭精妙的身法和预判闪避，险之又险地躲开光刃，同时将一把掺杂了破邪朱砂和黑狗血的药粉，撒在了最近的一根石柱基座上。
“嗤——！”
石柱上的符文光芒猛地一暗！
阵法运转再次出现迟滞。
黑袍尊使与萧止焰激烈交手，掌风剑气纵横，将石窟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他武功果然深不可测，招式诡异阴毒，萧止焰一时竟难以拿下。
但萧止焰意在缠住他，为上官拨弦争取时间。
武妙音也拼尽全力，挡住了大部分守卫。
上官拨弦在石台边缘游走，不断寻找机会破坏阵法和黑鼎。
然而，“织女”的攻击如影随形，她手中那些晶石似乎能随意变幻形态，时而成刃，时而成网，时而成鞭，诡异莫测。
上官拨弦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水靠。
但她眼神依旧沉静锐利，看准一个空隙，将三枚浸泡过鸡冠血和桃木汁的长针，狠狠射向黑鼎鼎身与阵法能量连接最紧密的三个点！
“叮！叮！叮！”
三声轻响，长针没入！
黑鼎剧烈震颤起来，鼎口上方的暗红色光球光芒暴涨，随即开始不稳地扭曲、膨胀！
“不——！”黑袍尊使发出愤怒的咆哮，想要回身阻止，却被萧止焰死死缠住。
“织女”也脸色大变，急忙想要稳住光球。
但为时已晚！
吸收了过多混乱能量、又被上官拨弦以纯阳破邪之物干扰了核心平衡的黑鼎和光球，终于到达了临界点！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强光，从石台中心猛然爆发！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石柱断裂，阵法崩碎，黑鼎炸成碎片！
离得最近的几名守卫和“织女”首当其冲，被能量风暴吞噬，惨叫声淹没在巨响中。
黑袍尊使也被冲击波狠狠撞在石壁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中年男子面容，口喷鲜血。
萧止焰早有准备，一把将上官拨弦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她，同时运起全身内力形成护罩。
武妙音也及时躲到了一根断裂的石柱后。
整个石窟地动山摇，顶部石块如雨落下，天窗被彻底掩埋。
湖水开始从各处裂缝疯狂倒灌进来！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而且引发了灾难性的反噬和崩塌！
“走！”萧止焰拉起上官拨弦，对武妙音喊道。
三人顾不上查看黑袍尊使和“织女”的死活，也顾不上残余的敌人，趁着混乱和湖水倒灌，拼命朝着来时的水洞方向游去。
身后，是不断崩塌的巨响和越来越汹涌的湖水。
他们几乎是被水流裹挟着，冲出了地下暗河，冲出了映月潭。
当三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时，身后的映月潭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轰鸣着灌入山体深处。
整个东山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远处湖面上，神策军和水师的战船正在快速驶来。
得救了。
上官拨弦瘫坐在草地上，浑身湿透，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湖水让她不住发抖。
但心中，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空虚。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萧止焰跪在她身边，紧张地检查她的伤势。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上官拨弦抓住他的手，看向他同样狼狈却写满关切的脸，“你呢？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