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在自家别院对我用强,那样太蠢。”上官拨弦分析,“他更可能借此机会炫耀,或者进一步试探拉拢。我有自保之力,阿箬也在身边。况且,你会带人在附近接应,不是吗?”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
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既能牵制李慕白,又能探查别院。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任何不对,立刻发信号,我会立刻冲进去!”
“我答应你。”
计划定下,立刻执行。
次日,一封以镇国长公主名义、语气客气的请柬,送到了郡王府,邀请陇西郡王世子李慕白,于午后至“听雪轩”品茶叙话。
李慕白接到请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是上官拨弦的亲笔,顿时欣喜若狂。
“她终于肯见我了!还是主动邀请!”他激动地在房中踱步,“听雪轩……她竟然知道听雪轩?是了,定是听人提起,觉得雅致……太好了!立刻去准备!把最好的茶具、最美的鲜花都摆上!还有,让厨房准备最精致的江南点心!守卫……都撤到外院去,别吓着她!”
手下连忙去安排。
李慕白则精心打扮一番,换上最衬气质的月白锦袍,佩戴上那枚血玉佩,满怀期待地前往听雪轩。
与此同时,影守带领的数名顶尖好手,早已借着晨雾和地形的掩护,悄然潜入了听雪轩外围,隐藏起来,只等李慕白离开核心区域,或者……里面信号传来。
上官拨弦也带着阿箬,乘坐马车,不疾不徐地前往听雪轩。
萧止焰则带着一队精锐,扮作商队,在听雪轩附近的街市潜伏,随时准备接应。
午后,阳光正好。
听雪轩位于狄道城东一处相对清静的角落,白墙黑瓦,庭院深深,果然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在这边塞之地显得格外别致。
李慕白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上官拨弦的马车,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
“姐姐肯赏光,小弟蓬荜生辉。”他亲自上前,想要搀扶上官拨弦下车。
上官拨弦却已自己下了车,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淡淡道:“世子客气。此轩清雅,闻名已久,特来叨扰。”
“姐姐喜欢就好,快请进!”李慕白也不介意,殷勤引路。
阿箬跟在后面,怀中抱着一个看似装着茶点的食盒,实则里面藏着她的蛊虫和一些探查工具。
进入听雪轩,果然庭院深深,景致错落。
李慕白一路介绍,言辞间不乏炫耀,但目光始终粘在上官拨弦身上。
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早已布置好了茶席。
两人分宾主落座,阿箬侍立在上官拨弦身后。
李慕白亲自烹茶,手法娴熟。
“姐姐尝尝,这是今年新得的峨眉雪芽,用水是城外山泉,清冽甘甜。”他将一杯清茶奉上。
上官拨弦接过,轻嗅茶香,却未立刻饮用。
“世子好雅兴。在这边塞之地,能如此精于茶道,实属难得。”
“姐姐谬赞。”李慕白笑道,“小弟平生所好,无非美景、香茗、美人。可惜陇西荒凉,美景不多,香茗难寻,美人更是……”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上官拨弦,未尽之意,显而易见。
上官拨弦恍若未闻,轻啜一口茶,赞道:“果然好茶。”
她放下茶杯,目光环视四周:“这听雪轩格局精巧,不知是哪位名家设计?”
“是小弟自己胡乱琢磨的。”李慕白颇为自得,“陇西风沙大,便想着造一处能隔绝风沙、又具江南韵味的所在,闲暇时读书品茶,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世子果然心思奇巧。”上官拨弦附和道,“不知这轩中,可还有其他妙处?比如藏书?或者……收藏了些有趣的异域之物?世子游历四方,想必收获颇丰。”
她将话题引向了“收藏”。
李慕白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被得意取代:“姐姐感兴趣?小弟确实收集了些小玩意儿。不如,我带姐姐参观一下?”
“求之不得。”上官拨弦起身。
李慕白便引着她,在听雪轩内游览起来。
书房、琴室、画斋……一一走过。
陈设果然奢华精致,且不乏来自西域、吐蕃、甚至更远地方的奇珍异宝。
李慕白如数家珍,炫耀之意明显。
上官拨弦一边附和赞叹,一边暗中观察着房屋结构、守卫分布,同时给阿箬使眼色。
阿箬会意,悄悄放出几只极其细小的、善于钻缝和感知能量波动的蛊虫。
蛊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墙角、地板缝隙、或者博物架的阴影里。
游览了一圈,李慕白又将上官拨弦引回敞轩。
“姐姐觉得小弟这别院如何?”
“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上官拨弦赞道,话锋却忽然一转,“只是,如此雅致之处,夜间守卫却如此森严,世子是怕有宵小闯入,损了这些宝贝吗?”
她刚才注意到,虽然明面上的护卫撤到了外院,但暗处依旧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潜伏着。
李慕白笑容微滞,随即道:“姐姐说笑了。边城之地,治安不比长安,小心些总是好的。”
“原来如此。”上官拨弦点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又闲聊片刻,多是李慕白在说,上官拨弦偶尔回应。
话题渐渐又转回李慕白在长安的“追求”和“心意”。
“姐姐,小弟在长安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李慕白目光炽热,“这天下女子,唯姐姐能入我眼,入我心。姐姐若肯点头,这听雪轩,乃至整个陇西,小弟都愿与姐姐共享。”
他又开始了那套说辞。
上官拨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疏离:“世子厚爱,拨弦惶恐。只是,姻缘之事,讲究缘分。我与靖王……”
“萧止焰有什么好?”李慕白打断她,语气激动起来,“他连自己的弟弟都护不住!他能给姐姐的,不过是朝廷的枷锁,世人的非议!而小弟,可以给姐姐最极致的自由和宠爱!姐姐为何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几乎要碰到上官拨弦。
阿箬立刻上前半步,挡在上官拨弦侧前方。
上官拨弦却轻轻拍了拍阿箬的手,示意她退下。
她看着李慕白,眼神清澈而平静。
“世子,你口中的‘自由’和‘宠爱’,是建立在权势、阴谋,甚至可能是背叛与杀戮之上的。这样的‘自由’,我不要。这样的‘宠爱’,我受不起。我的心很小,装不下天下,也装不下野心,只装得下一人,一份平淡相守的真心。这些,世子给不了,也不必给。”
她站起身,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茶已品过,景已赏毕。多谢世子款待。时辰不早,拨弦该告辞了。”
李慕白脸色变幻,眼中各种情绪翻涌——愤怒、不甘、痴迷、疯狂……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情绪,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既然去意已决,小弟也不敢强留。只是,姐姐记住,小弟的心意,永远不会变。总有一天,姐姐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
他起身相送。
上官拨弦微微颔首,带着阿箬,从容离去。
直到登上马车,驶离听雪轩范围,上官拨弦才轻轻松了口气。
面对李慕白那种偏执疯狂的眼神,即便她心智坚定,也感到一阵不适。
“姐姐,你没事吧?”阿箬关切地问。
“我没事。”上官拨弦摇头,“蛊虫有发现吗?”
“有!”阿箬眼睛一亮,“有几只蛊虫在书房东侧墙壁后面,感应到了空洞的回音,还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很像……很像机关运转或者阵法维持的痕迹!还有,在琴室地板下,也发现了隐藏的空间,里面好像放着一些箱笼,但蛊虫进不去,被某种屏障挡住了。”
密室!暗格!
果然有鬼!
“做得好。”上官拨弦赞道,“回去立刻将详细位置和情况告诉影守。”
回到驿馆,影守他们也已返回。
“殿下,大人,有重大发现!”影守难掩兴奋,“趁李慕白被长公主牵制在敞轩,我们潜入了书房和琴室附近。根据阿箬姑娘蛊虫指示的位置,我们在书房东墙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通往一间密室!密室中存放着大量账册、密信,还有……与外族往来的货物清单和地图!”
“我们设法拓印了部分账册和密信内容,来不及细看,但粗略扫过,涉及军械交易、资金往来、甚至……与吐蕃某部头领约定共同出兵的密约草案!”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密约草案!
共同出兵!
李承运父子,果然在谋反!
“东西呢?”萧止焰急问。
影守取出几卷用特殊药水拓印在薄绢上的文字和图案,还有几张匆匆绘制的密室内布局草图。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立刻展开细看。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近两年来,从陇西几处官仓“调拨”出去的粮食、军械数量,以及对应的“出售”记录,买方多为化名的商队,但结合货物清单和地图,可以推断出,这些物资最终流向了几个特定的羌人部落和吐蕃据点。
密信中,有李慕白与某个被称为“大祭司”的吐蕃头领的往来信件,信中提及“约定之日”、“共享陇西”、“共图大事”等字眼,并附有简单的进军路线图。
更有甚者,在一封李承运写给某个心腹将领的密信草稿中,竟然提到了“若事成,当裂土称王”!
铁证如山!
“太好了!”萧止焰握紧拳头,“有了这些,足以将李承运父子抄家灭族!”
“不止。”上官拨弦目光冰冷,“他们勾结外族,图谋叛乱,危及社稷。必须立刻上报朝廷,同时控制李承运父子,以防他们狗急跳墙,提前发动叛乱或者外逃!”
“我这就写密折,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萧止焰当机立断,“同时,调集我们带来的禁军和亲卫,暗中控制郡王府主要出入口和狄道城四门。影守,你带人严密监视李承运和李慕白,一旦他们有异动,立刻抓捕!”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