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头,发现乞丐已经不见了。
巷子口空荡荡的,只有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追!”
他们顺着脚印追出巷子,但脚印很快汇入大街,消失在人流中。
“有人故意用乞丐引我们发现尸体。”萧止焰说,“是敌是友?”
“不知道。”上官拨弦皱眉,“但从他提醒‘别去南巷’看,至少不完全是敌人。”
“会不会是崔无常?”
“崔无常在盯着周老三,应该没空做这些。”上官拨弦摇头,“而且风格也不像。崔无常做事直接,不会绕这么大圈子。”
正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推着车经过。
车把上挂着一串糖人,其中一个小人儿的背上贴着一张纸条。
上官拨弦眼尖,一把扯下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今夜子时。”
没有地点,没有署名。
“又是那个人。”萧止焰接过纸条,仔细查看。
纸条是普通的草纸,字迹工整,用的是最常见的墨。
没有任何特征。
“今夜子时,他想做什么?”上官拨弦思索,“是约我们见面,还是预警?”
“只能等到子时再看。”萧止焰将纸条收好,“先回府,把药庐地图研究清楚。”
回府的路上,上官拨弦一直沉默。
那个暗中帮助她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肯现身?
是敌是友?
她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弦儿,这世上有些高人,不愿涉足红尘纷争,但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他们或受故人所托,或秉持本心,行踪飘忽,不求回报。若你日后遇到这样的人,不必强求相见,只需记住这份善意便好。”
难道师父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回到公主府,苏星河和赵凌云正在研究地图。
“终南山南麓,药庐……”赵凌云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根据柳静尘笔记里提到的药材生长环境,药庐应该建在背风向阳、靠近水源的地方。终南山南麓符合条件的地方有三处。”
“哪三处?”上官拨弦问。
“一是‘翠微谷’,二是‘清溪涧’,三是‘红叶坡’。”赵凌云道,“翠微谷离长安最近,但地势低洼,容易积水,不适合建药庐。清溪涧水源充足,但太过潮湿,药材容易霉变。红叶坡地势较高,日照充足,附近还有温泉,最适合培植珍稀药材。”
“那就先去红叶坡。”萧止焰决定。
“但红叶坡范围也不小,具体位置……”
“我有办法。”上官拨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师父特制的‘寻香引’,对某些珍稀药材的气味极其敏感。柳静尘的药庐里必然种着不少珍稀药材,用这个应该能找到。”
“事不宜迟,我们下午就出发。”萧止焰说。
“我也去。”李逍遥从门外进来,“周老三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他昨晚在渭水码头的地下赌场出现,但只待了半个时辰就匆匆离开。”李逍遥说,“我的人跟踪他,发现他去了城东的一处私宅。但那私宅守卫森严,进不去。”
“私宅是谁的?”
“查不到主人,但宅子里经常有药材进出,味道很冲。”李逍遥道,“我怀疑,那里就是鬼医的据点。”
“周老三和鬼医在一起……”上官拨弦沉吟,“那林梓榆呢?他在哪里?”
“林梓榆行踪诡秘,崔无常跟丢过一次,但最后发现他也在往终南山方向去。”苏星河道,“看来,大家都在找药庐。”
“那我们就更不能落后了。”上官拨弦站起身,“李逍遥,你继续盯着周老三和那处私宅,但不要轻举妄动。苏阁主、赵将军,府里就拜托你们了。止焰,我们准备一下,立刻出发。”
半个时辰后,两匹马出了长安城,往终南山方向疾驰。
路上积雪很厚,马跑不快。
上官拨弦打开瓷瓶,瓶中的寻香引粉末在寒风中微微飘散,指向南方。
“方向没错。”她说。
萧止焰策马跟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终南山是皇家禁苑,平时人迹罕至。
但今日,山路上却有几道新鲜的车辙。
“有人比我们先到。”萧止焰勒住马,查看车辙。
车辙很深,说明车上载着重物。
而且不止一辆车。
“会是林梓榆吗?”上官拨弦问。
“有可能。”萧止焰下马,仔细检查地面,“车辙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他们应该就在前面。”
“小心埋伏。”
二人将马拴在树林里,徒步前进。
山路越来越陡,积雪也越来越深。
寻香引的指向越来越清晰。
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坡地。
坡上长满了枫树,虽然叶子早已落光,但枝干遒劲,在雪中别有一番意境。
这就是红叶坡。
坡地中央,隐约可见几间茅屋的轮廓。
但茅屋已经坍塌大半,显然荒废已久。
“就是那里。”上官拨弦加快脚步。
走近了才发现,茅屋的废墟里有人活动的痕迹。
积雪被清扫过,地上有杂乱的脚印。
还有一些散落的工具:铁锹、镐头、麻绳。
“他们在挖东西。”萧止焰蹲下,查看一个新鲜的土坑。
土坑很深,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来晚了。”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她走进废墟,仔细搜索。
茅屋的灶台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入口处有台阶,通往地下。
“密室!”她立刻点燃火折子,走了下去。
萧止焰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只有一间房大小。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空置的药柜倒在地上。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显然东西已经被搬走了。
“林梓榆得手了。”上官拨弦咬牙。
她不甘心,继续在密室里寻找。
忽然,她在墙角发现了一点异常。
墙角的砖石有一块松动,缝隙里塞着一个小竹筒。
她小心地取出竹筒,拔开塞子。
里面是一卷薄绢。
薄绢上写满了字,正是柳静尘的笔迹。
“余知命不久矣,特留此信于密室暗格。若来人非歹徒,当能发现。鬼见愁之解药,需以‘七叶一枝花’为主药,辅以……”
后面的配方详细列出了十二味药材,以及炼制方法。
最后还有一段话:
“此毒之改良者,乃余孽徒莫怀山。彼心术不正,专研毒术害人。余当年一念之仁,未取他性命,酿成今日之祸。若有人得见此信,务必阻止他。他之弱点,在左肩旧伤,每逢阴雨天必剧痛难忍,可趁此机擒之。”
莫怀山。
这就是鬼医的真名。
“我们还有机会。”上官拨弦将薄绢小心收好,“知道他的弱点,就能对付他。”
“但林梓榆拿走了柳静尘的其他研究资料。”萧止焰说,“那些资料里,可能也有关于鬼见愁的内容。如果他和鬼医合作,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必须在他们合作之前,阻止他们。”
二人走出密室,天色已近黄昏。
雪又开始下了。
“先回长安。”萧止焰说,“今夜子时,还要赴那个神秘人的约。”
回城的路上,上官拨弦一直沉默。
她脑中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乞丐的指引、糖人上的纸条、密室里的暗格……
那个暗中帮助她的人,似乎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
而且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最需要的线索。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她?
回到公主府时,天已经全黑。
李逍遥正在等他们。
“周老三有动静了。”他急切地说,“他今晚要出货,一大批药材,从渭水码头运走。”
“什么时候?”
“子时。”
子时!
又是子时!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看来那个神秘人,是要他们去拦截这批货。
“知道运到哪里吗?”萧止焰问。
“不清楚,但接货的是条大船,船上有黑旗。”李逍遥说,“我怀疑,是要运往江南。”
“江南……”上官拨弦想起陈老栓账册上的记录,“江南那边,确实有大量毒药需求。林梓榆的老巢也在江南,这不会是巧合。”
“那我们还等什么?”李逍遥跃跃欲试。
“不急。”萧止焰冷静道,“既然知道时间地点,我们可以提前布置。但不能打草惊蛇,要人赃并获。”
他看向上官拨弦:“弦儿,你留在府里,我去。”
“不行。”上官拨弦立刻反对,“太危险。而且那个神秘人指明要我去,我不去,他可能不会现身。”
“可是……”
“没有可是。”上官拨弦态度坚决,“我必须去。而且,我有柳静尘留下的解药配方,万一对方用毒,我能应对。”
萧止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不要逞强,有危险立刻撤。”
“我答应你。”
子时的渭水码头,寒风凛冽。
河面已经结冰,只有中间一道狭窄的水道还在通行。
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船,其中一艘挂着黑旗,格外显眼。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藏在岸边的货堆后,观察着动静。
李逍遥带着几个身手好的手下,埋伏在另一侧。
苏星河和赵凌云坐镇后方,随时准备接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码头上除了风声,一片寂静。
就在子时整,一队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码头。
马车有七八辆,每辆都载着沉重的木箱。
周老三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才挥手示意卸货。
工人们开始将木箱搬到黑旗船上。
“动手吗?”李逍遥低声问。
“再等等。”萧止焰说,“等货全部上船,人赃俱获。”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码头的阴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衫,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正是林梓榆。
周老三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林公子,您怎么来了?”
“我来验货。”林梓榆淡淡道,“这批药材很重要,不能有闪失。”
“您放心,都是上等货。”周老三打开一个木箱,里面装满晒干的草药。
林梓榆随手抓起一把,放在鼻下闻了闻。
“嗯,不错。不过,我要的‘血蝎粉’呢?”
“在这里。”周老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三斤,一点不少。”
林梓榆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很好。装上船吧。”
“是是是。”
上官拨弦在暗处看得清楚。
血蝎粉,正是改良鬼见愁的关键原料。
林梓榆果然在和鬼医合作。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