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衣和巫行云要说点悄悄话,梅竹两剑便带着宁儿来到院子里。
梅剑学过医书,在宁儿眼周几个穴位上探查一番,又翻开眼睛仔细查看,缓缓伸出三指,在小姑娘眼前虚晃。
“能瞧见姐姐的手影吗?”
宁儿努力睁大雾蒙蒙的眼睛:“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平日里视物如何?”
“吃了云姐姐的药,天光好的时候,能辨得出些轮廓。可一到黄昏,或是进了暗处只剩黑蒙蒙一片了。”
梅剑又问道:“以前也完全看不见吗?”
宁儿小声道:“小的时候可以,能看清小鸟,后来...后来就越来越模糊了。”
梅剑了然,与竹剑对视一眼,“眼底络脉有瘀滞,气血不通,应该不是先天眼盲,以前怕是挨过打,好在年龄小,应该还有的救。”
竹剑撇嘴道:“既是个女孩,常有的事。”
灵鹫宫话事人特别喜欢收养孤苦伶仃的小萝莉,却又不喜欢带孩子,所以她们几个对此还算经验颇丰。
古代环境下的孤儿,活着都难,哪能不挨打,宁儿这种情况,都算好的了。
宁儿此时也听出来什么,小脸很是期待。
梅剑柔声安慰道:“不必担心,以后可以看见的,姐姐有个妹妹就善医术,等咱们回宫了,让她为你疏通经络,再辅以灵鹫宫内功心法,疗伤圣药,等内力能自然流转,就能慢慢化开瘀血。”
“宫里以前就有个和你类似情况的姐姐,只用了一年…”
屋内,陆青衣放下奄奄一息的小鹿,回身便见巫行云端坐榻边。
许是没了他的监督,“潜伏战术”再次被巫行云抛诸脑后,萝莉师傅衣着打扮又讲究起来。
此刻她墨发如瀑垂落肩头,仅在两鬓各绾一个精致发髻,缀着细碎白花,素白汉服衬得腰身不盈一握,裙摆微乱间隐约露出纤巧的膝头,一看就不可能是庄稼地养出来的人。
陆青衣非常理解,作为尊师重道的正人君子,他从善如流地掀袍跪地,眉眼间俱是满满的真诚:“一别半月,如隔三秋,再见师傅,弟子当真喜极而泣....”
“地上脏,起来!”
陆青衣更为感动,正要说些体贴话,就听巫行云又道:“这新衣别弄脏了,整日跟个乞丐似的,净丢我的脸!”
“......”
陆青衣立正了,只是这视角看就更清晰了。
许是再见故人,哪怕是冷冰冰的萝莉师傅也不免心神震动,终究是没能维持住那张威严满满的小脸。
那双手紧握成拳,樱桃小嘴抿成一条线,睫毛轻颤,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呼吸越发紊乱...
“还看?!”
巫行云是真有些动怒了。
这孽徒出去一趟,胆子是越发肥了,简直全不把她这个师傅放在眼里!
“哦...”
陆青衣暗叹一声,萝莉师傅啥都好,就是太傲娇了。
现在房里又没其他人,看看怎么了啊!?
小气的很!
见他还敢撇嘴,巫行云拳头真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虽说师傅教训徒弟天经地义,但…万一打不过,那脸可就丢得更大了!
她硬生生将这口气忍了下去,甚至连方才这小子故意拆台的事,都暂且按下不提,只待…
陆青衣这时道:“师傅,你能不能不用这声音了?”
巫行云冷声道:“你懂什么?我这小人模样,若还用原本的声线…如何服众?”
现在都坦诚相对,她还装个屁的云妹妹?
况且本来她这个样子就没什么威严,再用本音就更没有威严了,骂人都像在撒娇!
陆青衣不以为然:“这不是有弟子在么?谁敢对师傅不敬,我第一个不答应啊!”
“休要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
巫行云打断他,深知论及歪理邪说,自己绝非这孽徒的对手。
“这怎么能是小事…”
“住口!”
她微微提高声音,“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傅?!”
陆青衣神色一正:“自然是有。只是弟子觉得,师傅常年运功改变声线,定然极为耗神辛苦,弟子看在眼里,实在…”
巫行云怒道:“好好说话!”
陆青衣便道:“我觉得萝莉音比较好听。”
“胡言乱语!”
巫行云简直要勃然大怒,却也只能转移话题,“我且问你,这身衣服谁给你的?是不是李秋水?”
陆青衣还真没想过她居然最关心这个问题,奇道:“是啊,这衣服莫非还有什么渊源吗?”
“并无渊源,只是样式颇似祖师昔年的风格。”
“哦…”陆青衣恍然,随即道:“李秋水此人,思绪异于常人,弟子很难理解。”
闻听此言,巫行云终于稍稍满意了,又道:“那你这根发绳…”
“这不是李秋水给的,是我在宝库淬炼肉身之后,瞧着这绳子能绑发…这不会又是祖师同款吧?”
巫行云面色复杂道:“此物确是祖师遗下的法宝。”
“啊?”
陆青衣一愣:“法、法宝?”
怎么突然把这个词汇刷新出来了,这不是武侠世界吗?
“没错,只不过我们无能,愧对先师,终其百年也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巫行云看着他,满是期待道:“你现在能用它么?”
“不能。”
陆青衣摇头,实话实说,“弟子未曾察觉任何奇异之处,只当是根普通绳子。”
“那便是你修为尚未到家。神物自晦,也是常理。”
说到这,巫行云仔细端详陆青衣片刻,眼神变得柔软,轻声道:“不过师傅当年确实常用它来束发…你不会是师傅转世吧?”
“额…应该不会吧,不是说祖师飞升了吗?”
“也对,师傅寿与天齐,而且你和师傅一点都不像!”
想到这,巫行云肚子就暖暖的,怎么就收了个这种弟子?简直能气死个人!
陆青衣心道那才好呢,却不由摸了摸那发绳,语气带上了几分感慨,“不过弟子与祖师,还真有缘啊。”
说着,他取下那根淡金色的发绳,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触感寻常,色泽古朴,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绳子,最多看起来比较上档次。
法宝?这玩意儿就是法宝?
邪门得很呐!
巫行云道:“别看了,我都看了几十年了。”
“也对,只是这取下来后,还挺难绑上去…”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过来!”
陆青衣差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