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场大雨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叶老婆子去了。
就在下暴雨的那天晚上。
叶霜听到娘屋里有动静,她起来过去时,人已经断气了。
哭声惊醒了东屋里的老二、老三他们。
叶老汉看到咽了气的老婆子。
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终是散了。
他红着双眼,蹲在堂屋里。
哭不出来,却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似的。
“爹,娘她.........”
“去看看她吧,送送她,让她好走。”
叶老汉哽咽的说道。
人终于没了。
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反而觉得心中有愧呢?
叶老汉想不明白。
也不想再想了。
他起身,拿起屋墙上的蓑衣,去了一趟叶文家。
这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因着下着暴雨,各家各户都睡着懒觉,没有着急起来。
叶老汉使力猛敲着叶文家的大门。
“谁啊!”
叶文媳妇起的早,这会正在灶房里煮早饭。
听到敲门声,她走到灶房口往外看了看。
“是.......大树哥?”
“弟妹,阿文在吗?”
“在呢啊,你这么早找他,是有啥事?”
叶文媳妇打开门,让叶老汉进到院子里来。
“我,我家........老婆子,昨个,夜里........去了!”
叶老汉擦了擦脸上的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含糊不清,吞吞吐吐的说完。
“怎么这么突然啊!”
叶文媳妇听完,大吃一惊。
昨天知秋他们才办了孩子的百日宴,这叶老婆子就去了?
这也赶太巧了吧!
昨天她还好奇知秋为什么没请叶老汉他们两口子。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人快不行了。
所以才没有叫他们去。
叶文在屋里听到他们的对话,着急的从墙上拿了把油纸伞。
“大树哥,走........我跟你过去看看。”
叶大中也从屋里出来,身上已经穿好了蓑衣。
“爹,我陪你们一块。”
“行,走吧.......”
几人来到叶家,看到屋里躺着的人。
眼中都有悲伤。
“叔,这雨下这么大,是等三天后下葬,还是等雨停了下葬?”
叶大中看看屋外的暴雨,又看了看叶老汉。
他记得上次这种事时,也是下的大雨。
只不过那次是叶大壮。
“三天吧........这雨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天热.......放不了那么长时间。”
叶老汉低着头,沉沉的说道。
“那准备棺木了吗?”
叶知风连忙道:“准备好了,前两月就备好了,在西间里放着呢。”
“........”
叶大中听了他这话,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两月前就备好了棺木,他们这是有多心急?
叶霜还趴在床前哭着。
眼睛都哭红肿了,李小青和赵阿枝也劝不住她。
“霜儿,别哭了,快起来吧........”
赵阿枝看着从屋外流进来的雨水,把叶霜的衣裳都浸湿透了。
“小青,你去拿个扫把,把这屋里的水扫出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妹。
“哎,好!”
听到二嫂的话后,李小青把门口放的扫把拿进来。
赵阿枝把叶霜从地上扶起来,连拽带拖,总算把她弄了起来。
李小青趁着这会功夫,把地上的积水往屋外扫。
霜儿在二嫂怀里,抱着她痛哭起来。
“好了,霜儿.......你换个法想,娘不用再这样受罪了,心里会不会好受些。你天天这样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迷迷糊糊的活着,难道她心里不难受吗?她若是清醒着,肯定也不愿意一直这样熬着。”
赵阿枝嫁过来多年,她其实还算是很了解叶老婆子的。
她怕丈夫,但她更怕这个婆婆。
因为这个婆婆太狠心了。
对待亲生的儿子都那么狠,更何况她这个外来的媳妇。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是逆来顺受。
生怕哪一点惹到她,到时把她休了.......
就可怜了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了。
为了孩子,她整日里忍气吞声。
其实说实话,叶老婆子不能动的这大半年来,是她嫁过来过的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包括李小青也是。
白日她们去山里采药。
不用看孩子,不用伺候公婆。
一待就是一天。
虽然累,但是心里快活。
是从来没有过的自由。
再也没有人骂她们、打她们、诅咒她们,说难听的话给她们听。
她们宁愿累些苦些。
也不愿意再回到以前那种生活。
叶老汉自从老婆子病后,对她们态度也好了很多。
就连孩子们,也开始更亲近她们了。
以前叶老婆子在时,总在孩们面前打骂她们,连带着孩子们也开始有样学样。
对她们从来没有好脸色。
后来叶老婆子病了后,孩子们跟她们的时间更多。
母子之间的感情缓解了不少。
他们知道心疼娘,知道娘会累,会痛,会哭。
有好吃的也会给娘留着。
爹打娘时,他们也用拥上去护住娘。
这是赵阿枝和李小青以前从来不敢想的。
直到今早,她们听到婆婆去了的消息后。
心中忽然........
不知道是高兴多,还是难过多。
五味杂陈。
她们努力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不让家里人发现她们的真实想法。
叶霜自然看不出来她们心中所想。
她此时心里只有悲伤。
叶文看了看叶老汉。
“知秋那里,跟他说了吗?”
叶老汉摇摇头,“都没来得及说呢.......”
“那叔,我去跑一趟吧!”
叶大中看向叶文和叶老汉。
这种事,让叶大树去说,肯定不合适。
老二和老三这两人又不太靠谱的样子。
虽说叶知秋已经跟这边断了亲,可那毕竟是亲娘。
最后一程应该是要送送的。
还是他去跟他们两口子说合适些。
“行,那就麻烦大中跑一趟了。”
“叔,您说啥话呢,这不是应该的嘛,您节哀啊........”
叶大中说完,拿起自己刚才穿来的蓑衣,冲进大雨里,往山谷南边小院快步跑去。
“那,爹.......我跑一趟铁柱家?给他说一声.......”
老二看了一眼椅子上的父亲,低声询问道。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