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陷入最深的沉睡,唯有金融区几栋写字楼仍亮着零星灯火,像未闭的眼。
陆时衍的车还停在深蓝科技对面的街角,引擎早已熄火,车内弥漫着冷掉的咖啡与烟草混合的苦涩气息。他没抽烟,只是将打火机在掌心反复开合,火石擦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如心跳般规律。
他盯着苏砚办公室那扇窗。
灯,终于灭了。
她走了。
可他知道,她没回家。她去了城西那间旧实验室——他们第一次联手破解数据围剿的地方。她只有在极度不安时,才会回到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兽,躲进最熟悉的巢穴。
他闭了闭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调出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匿名”,标题只有两个字:**裂痕**。
附件是一段经过多重加密的银行流水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十二年。他用三重密钥解码,最终在第三层嵌套文件中,找到了那条被刻意抹去的转账路径:
**200X年3月12日,账户A(陈国栋,已注销)→ 账户B(薛紫英,海外离岸账户)→ 账户C(智脑未来,开曼群岛)**
金额:**8700万美元**。
备注栏里,是一行小字:“**匠心科技项目分红,按约支付。**”
陆时衍的呼吸骤然一滞。
“匠心科技”——苏砚父亲的公司。
十二年前,那场轰动业界的商业泄密案,原告方陈国栋以“证据确凿”胜诉,被告方“匠心科技”破产清算,核心技术被原告方代理的资本集团低价收购。而苏砚的父亲,从行业翘楚沦为众矢之的,最终郁郁而终。
原来,那不是胜诉。
是合谋。
陈国栋,他的导师,他曾经敬若神明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局中人。
而薛紫英……她不是后来才介入的。她从十二年前,就已经是陈国栋的棋子,甚至是……执行者。
陆时衍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起三天前,薛紫英“偶然”向他提起苏砚父亲的旧案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得意;想起她“好心”提供“线索”时,语气中那丝伪装的关切;想起她今夜出现在深蓝科技,将那份“证据”递给苏砚时,嘴角那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冷笑。
她不是在挑拨。
她是在**确认**。
确认苏砚是否已经知道真相,确认他是否已经背叛了陈国栋。
而他,成了她试探的工具。
陆时衍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如针尖。
他不能再等了。
他迅速将文件重新加密,通过一条从未启用的暗网通道,将副本发送至苏砚的加密邮箱。同时,他在邮件正文只写了一行字:
**“查‘匠心科技’旧案,资金链在开曼。别信薛紫英,她在钓我们内斗。等我,别轻举妄动。”**
发送成功。
他删掉所有记录,取出手机SIM卡,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黑暗中蜷曲、碳化。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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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旧实验室。**
苏砚坐在黑暗中,面前的三块屏幕上闪烁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她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尊静默的雕像。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
从与陆时衍分手,到独自驾车来到这间被遗忘的实验室,她没哭,也没喊,只是机械地调取数据、分析、比对。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试图用逻辑和算法,去消化那场情感的海啸。
可人心,从来不是数据能算清的。
她知道陆时衍没利用她。
至少,她心里清楚。
可当“陈国栋”三个字与“匠心科技”重叠的那一刻,童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在书房的背影,母亲在法庭外的啜泣,还有那场下了一整夜的雨。她花了十年才筑起的堡垒,瞬间崩塌。
她不能信他。
哪怕她爱他。
门锁“滴”地一声轻响。
苏砚猛地抬头,手已按在桌下的电击器上。
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影走进来。
是陆时衍。
他站在门口,没开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苏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来确认我有没有崩溃?还是来替你导师收尾?”
陆时衍没说话,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两米处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匠心科技’旧案的原始证据备份。”他声音低沉,“当年法院归档的版本被篡改过,这是唯一一份未被污染的原始记录。里面有陈国栋与薛紫英的邮件往来,还有资金转移的完整路径。”
苏砚盯着那U盘,没动。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她问。
“因为以前,我不信。”陆时衍闭了闭眼,“我不信他会背叛法律,背叛我,背叛……你父亲对他的信任。”
苏砚冷笑:“所以现在你信了?因为薛紫英告诉你了?还是因为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因为我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找到了这个。”陆时衍从内袋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陈国栋与一名男子的合影。那人是“智脑未来”的实际控制人,而背景,赫然是十二年前“匠心科技”破产清算听证会的现场。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小字:
**“第一役告捷,苏家已倒。时衍尚幼,不足为惧。紫英,善后。”**
“紫英”二字,被红笔圈出。
苏砚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猛地抓起照片,指尖颤抖。
“你……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三天前。”陆时衍看着她,眼神痛得像在流血,“我本想查清再告诉你,可薛紫英的动作太快了。她知道我在查,所以她先动手了——她要我们反目,要我孤立无援,要你失去所有信任。”
苏砚缓缓抬头,盯着他:“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证据不够。”陆时衍摇头,“陈国栋太谨慎,所有交易都通过离岸公司层层嵌套,薛紫英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操盘手,是他。我们缺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他亲自下场的局。”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陆时衍直视着她,一字一句,“要让他相信,我已经被你抛弃,走投无路,只能向他求援。”
苏砚瞳孔一缩:“你疯了?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陆时衍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他还要用我,去完成最后一击——把你,和深蓝科技,彻底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而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刀,插进他的心脏。”
实验室陷入死寂。
良久,苏砚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陆时衍,”她低声说,“如果你骗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我发誓,”他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一次,我站你这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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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陈国栋律师事务所。**
薛紫英坐在会客室,指尖轻敲桌面,眼神微闪。
门开,陈国栋走了进来,神色如常,只是眼角多了几分疲惫。
“事情办得怎么样?”他问。
“苏砚和陆时衍已经决裂。”薛紫英微笑,“陆时衍被赶出深蓝科技,昨夜独自在车里坐了五个小时。苏砚则躲进了旧实验室,情绪崩溃。我安插在她公司的眼线说,她昨晚调取了大量旧案数据。”
陈国栋缓缓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陆时衍呢?他有什么动作?”
“他……”薛紫英顿了顿,“今早去了城西,见了苏砚。之后,他去了银行,注销了一个私人账户。”
陈国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哪个账户?”
“是……他母亲留下的信托账户。”薛紫英低声说,“他把里面两千万资金,全部转出,去向不明。”
陈国栋放下茶杯,眼神深邃如渊。
“他母亲的账户……他动了?”他低笑一声,“看来,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薛紫英试探性地问:“需要我……处理他吗?”
“不。”陈国栋摇头,“他还有用。让他来见我。”
“他?他会来吗?”
“会的。”陈国栋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到了绝境,总会回头找最熟悉的人。而我,是他唯一的‘父亲’。”
薛紫英垂下眼,掩去眸底的阴沉。
她知道,这场棋,还没结束。
而她,必须在陆时衍彻底倒向苏砚之前,让他……彻底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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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陆时衍独自驾车,驶向城郊的别墅区。**
他停在一座独栋别墅前,按下门铃。
良久,门开。
陈国栋站在门内,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时衍?”他似是惊讶,“这么晚了,有事?”
陆时衍看着他,眼神空洞而疲惫,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导师,”他声音沙哑,“我……撑不下去了。”
陈国栋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门,在黑暗中缓缓合上。
而就在门合上的瞬间,陆时衍的手机,自动发送了一条预设信息:
**“信号已入,暗证启动。苏,我来了。”**
与此同时,城西实验室。
苏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信号源,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
黎明将至,天边已泛起微光。
风暴的裂痕中,终于透出一丝光。
她轻声说:“等我,陆时衍。”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