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冥老祖攥紧冰蓝长袍的袖口，指节泛白。他想要怒斥，可当他看到又一道雷劫劈落、将一片异界虚空劈成混沌时，那股怒斥便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压下去。
虚空古祖模糊面容上翻涌着灰光，没有开口，但沉默中蕴含的意味已足够清晰。界空海同样不愿为异界陪葬。
这些真神境强者心中都有一本账。
异界与三域本是敌对，数年前那场大战中双方死伤无数。如今虽有联盟之名，可那联盟本就是利益驱使，如今异界面临灭顶之灾，三域没有义务替异界挡劫。
只要天雪子最终陨落，封印已碎，三域随时可以重新杀入玄天大陆，甚至吞并异界留下的空白。
摩罗耶老祖在远处察觉到那些传音中的微妙变化。灰黑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暴怒，但那份暴怒中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也不能强求着三域强者陪葬，因为换做是他，他也不会为这么做。
异界只能靠他们自己。
第四劫雷霆仍在持续。天雪子在三颗头颅与残躯的配合下，一边抵挡着雷霆，一边不断朝最近的异界真神境冲杀。
每吞噬一尊真神境，他都能获得短暂的喘息，八岐大蛇残躯在吞噬本源中缓慢修复，那些崩裂的鳞甲与焦黑的血肉在一次次吞噬中生长、愈合、加固。
可他感受到，第四劫雷霆的力量已经超出前三劫的范畴。每一道雷霆落下时，都带着将天地规则碾碎的沉重，他的灵法之魂在每一次抵挡中都在剧烈震颤，八岐大蛇残躯也在一道道雷霆中不断崩碎。
若不继续吞噬，他撑不过这一劫。
天雪子偏转三颗残破头颅，目光锁定在远处那些正在撤退的异界真神境强者身上。
他催动残躯朝那个方向冲去，身后血色雷云如被牵引的洪流般紧随其后。
第四劫雷霆在他身后不断劈落，将沿途的异界虚空劈成一片混沌。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摩罗耶老祖与地渊老祖两人从侧翼冲出出，以本源撑开一道厚重的防御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
天雪子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如鬼哭，“你们以为，挡住吾就能救他们？”
“吾今日的渡劫，注定要吞噬足够的真神境。你们一个一个来，吾便一个一个吞！”
他猛然催动八岐大蛇残躯撞向那道防御屏障，三颗头颅同时喷出吐息，将屏障从中央撕开一道裂缝。
可就在他即将冲过裂缝时，第四劫最后一道雷霆从云层中劈落，贯穿他的残躯，几乎将他从中央劈成两半。
八岐大蛇残躯在雷劫中碎裂，大片血肉与骨骼被雷霆蒸发，暗紫血液与银白灵法光芒同时喷涌。
可天雪子的灵法之魂并未崩散，他在残躯即将碎裂的瞬间、将灵法之魂收缩到仅剩的一颗残破头颅中，那颗头颅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继续朝异界腹地冲去。
第四劫结束。
血色雷云暂时收敛，但天穹深处的暗红光芒仍在翻涌，第五劫在快速酝酿。
天雪子只剩一颗残破头颅的灵法之魂悬浮在异界虚空中，银白光芒明灭不定，好似一盏即将被风吹灭的残烛。
可他的笑声仍在回荡。
“吾还没有死……吾还没有死！”
“只要再吞噬几尊真神境，吾就能撑过第五劫！你们挡不住吾！”
异界的真神境强者在远处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银白流光，面色各异。
有人的眼中翻涌着恐惧，有人的翻涌着愤怒，有人的翻涌着无奈。可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天雪子说的没错。
若让他再继续吞噬真神境，他就能撑过第五劫。而每撑过一劫，雷劫覆盖的范围便更广，异界被摧毁的区域便更大。
可若是要阻止他，便必须有真神境以身挡劫，被天雪子的吞噬漩涡卷入。
谁去挡？
在圣渊缺口边缘，方云逸依旧站在那道月白身影之后，眼眸平静地望着异界那片被血色雷云笼罩的虚空。
他感受到剑塔在识海中再次震颤，这一次的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如同被囚禁万古的巨兽终于嗅到自由的气息。
剑塔想要冲过去，想要吞噬天雪子击杀的所有真神境陨落后逸散的本源，想要吞掉血色雷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甚至想要吞掉天雪子那颗残破头颅中封存的远古本源。
可方云逸没松手。
他感受着剑塔在识海中疯狂冲撞，如一头饥饿到极致的猛兽在牢笼中拼命挣扎。可他将那股吞噬冲动层层压制下去。
“再等等。”
方云逸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天雪子还没有把异界摧毁够。让他继续！”
“等他渡到第七劫、第八劫，等异界腹地彻底化为废墟，你再动手。”
剑塔的震颤愈发剧烈，如一个孩子在听到大人说“再等等”时的焦躁与不满。
可方云逸的心念没有松动半分。
他知道，此刻出手拦截天雪子，便是替异界挡灾。异界本就是玄天大陆的敌人，数万年来从未放弃过入侵的野心。
让天雪子带着雷劫在异界肆虐，让异界尝到被入侵的滋味，这本身便是对异界最大的惩罚。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方云逸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冷意与笃定。
他目光穿过翻涌的雾气，落在异界那片正在被雷劫覆盖的虚空中，看着天雪子那颗残破头颅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轨迹，如一颗即将陨落的星辰在做最后的燃烧。
而在天机洞府内，透过无形屏障观望的圣教众人，此刻的面色都极其复杂。
莫山眼里翻涌着深沉光芒，他感受到异界那边传来的雷劫气息，感受到天雪子正在以吞噬异界生灵与真神境的方式对抗雷劫。
“教主他……”赤阳长老声音沙哑，“他在借天雪子的手，替玄天大陆报数万年的仇？”
莫山微微点头！
“天雪子带着雷劫冲入异界，雷劫覆盖之处，异界数万年的积累尽数化为乌有。教主方才没有阻拦天雪子，便是算准这一点。”
“可天雪子若渡过雷劫，飞升仙界……”萧玄宸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