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丹带来的震动久久不散。
浮空城上，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知是谁率先提了一嘴：“这虚空丹能遁入虚空，应当是修空间道的修士才能炼制的吧？寻常丹师就算得了丹方，恐怕也炼不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便跟着附和起来。
“确实如此，方才那器灵碰都碰不到那丹药，说明丹药中蕴含的是真正的空间之力。若非本人精通空间道法，绝不可能在二阶丹药中融合虚空之力。”
“那和光上人岂不是也修了空间道？”
“她既是空桑道君的亲传弟子，想必是得了她师父的真传。”
讨论声渐渐扩散开来，最后有人忍不住直接向桑鹿这边发问。
“空桑道君，敢问那位和光上人可是也修了空间道？”
桑鹿端坐在银白色巨树之下，闻言微微侧目，微笑回应：“不错，和光确实随我修行空间道法，也承我丹道衣钵。”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了然的低语。
同一时刻。
相隔万万里的飞仙宫，一片沉寂的思过崖上，虚灵子正盘坐在一方石台上。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灵镜，镜中映出丹道大典的景象。
那一炉银灰色的虚空丹从出炉到被评判，再到全城震动，一幕一幕，尽收眼底。
起初他只是在疑惑中州何时出了这么一位修空间道的修士，直到光幕上浮现出“和光上人”四个字时，他的目光才骤然一顿。
和光。
这个名字如同被遗忘许久的旧伤，在触及的一瞬间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愣了愣，脑海中一抹记忆正在翻涌上来。
和光……和光……
他猛地从石台上站起身。
“和光！是她！当年鬼王告诉我的那个云州空间道修士……就叫和光！”
同样都修空间道，同样叫和光，他可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他曾经派鬼王前去围剿却始终未能确认身份的空间道修士，那个本该困在云州那片失落之地上，永远不可能来到中州的人。
她来了。
不仅来了，还拜了空桑道君为师。
不……虚灵子此刻万分怀疑，和光或许本就是空桑的弟子。
他不相信云州那样的贫瘠之地，会冒出一个自行悟道的天才。
最大的可能就是，空桑道君比他更早发现了云州大陆的存在。
于是在那一片大地上留下了自己的道统，收了和光为徒。
虚灵子五指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顾不得多想，当即取出传讯玉简，注入灵力，想要联系远在幽魂沼泽的鬼王与影三。
然而玉简亮起后，等了很久，对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又感应脑海中留下的神魂烙印，那是他亲手种在鬼王与影三神魂深处的印记，只要他们还活着，烙印便不会消失。
可当他触动烙印时，却发觉那烙印对面一片空荡荡，就像是一条断掉的绳子，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偏偏，他竟然毫无所觉！
虚灵子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印记消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被人以更高的神魂强度强行覆盖，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那个人，只有可能是空桑道君！
她一定是发现了云州传送阵，夺走了传送阵，才能将云州的修士接引过来。
那些她身边凭空出现的化神修士，看着一个个根基扎实、道法精纯的生面孔，一定全都是云州人！
虚灵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指尖掐诀，一只灵鸟飞出思过峰，将一则灵讯传向开阳老祖的洞府。
片刻后，开阳老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何事？”
“老祖，”虚灵子急切地开口，“我方才发现了一件事，空桑道君身边那些来历不明的修士，全是云州人！”
“云州？”开阳老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那个失落的大陆？”
“是！”虚灵子语速飞快，“她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云州与中州的通道，将云州的修士接了过来。那些凭空出现的化神修士，全都是云州来的！老祖，若我将这件事公布出去……”
“公布出去又如何？”开阳老祖打断了他。
虚灵子愣了一下，随后才道：“中州本就资源有限，若云州的修士涌进来，其他宗门势力必然会有意见，到那时，空桑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说得慷慨激昂，可耳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开阳老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虚灵子，你可知空桑道君如今的修为是什么？”
虚灵子微微一愣：“大乘后期。”
“她突破大乘至今，不过数年。数年时间，从初入大乘到大乘后期，这等速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虚灵子沉默了。
开阳老祖的声音却很平静：“意味着她离渡劫已经很近了，不出意外，十年之内她便可踏入渡劫。以她的资质，百年之内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人物，你还要与她为敌？即便你现在将云州的事公之于众，能伤她几分？”
虚灵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开阳老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胸中那股急切的怒火浇得只剩几缕余烟。
“虚灵子，我知晓你心中不甘。你修空间道近万年，本以为自己在中州独一无二，如今却冒出一个空桑，道法精纯远胜于你，弟子也修空间道，甚至能在丹道大典上大放异彩。你嫉妒也好，不甘也罢，我都能理解。”
开阳老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在虚灵子心上。
“但你要明白，空桑道君是个聪明人。她既然敢将云州的修士带到中州来，就一定有分寸。你即便将此事公之于众，她定然也有办法来应对。到头来，不过是替她扬了名，让她多一个‘收留遗民’的美名罢了。”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何况，等她飞升之后，下界的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云州的修士也好，中州的药王宗也罢，她飞升之后，这些事情她都不可能再管。你何苦为了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把自己困在这一局里？”
虚灵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山风从崖顶吹过，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飘向远方。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弟子明白了，多谢老祖指点。”
“继续安心思过吧，百年后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