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严实,走廊里王大发那杀猪般的嚎叫声还在回荡。
陈梦辰瘫坐在椅子上,手里那份财报被捏得皱皱巴巴。上面全是赤字,触目惊心。
“别看了,再看也变不成人民币。”
龙飞扬把玩着那个指甲刀,随手将修剪下来的指甲屑弹进垃圾桶,“这时候你应该庆幸,至少公司的咖啡机还没被那群老东西搬走。”
陈梦辰没心情跟他贫嘴。她指着电脑屏幕,声音发涩:
“财务总监刚才趁乱走了。我刚查了账户,公司流动资金只剩下不到三百万。明天供应商的货款、下周的员工工资……龙飞扬,这次真的完了。”
三百万,对于陈氏这种体量的集团来说,跟兜里剩两钢镚没什么区别。
“刘文成?”龙飞扬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戴着金丝眼镜一言不发的斯文男人,“那家伙刚才连个屁都没放,确实不像个好人。”
“他是公司的老人了,我爸创立公司的时候就在……”陈梦辰揉着太阳穴,显然不愿意相信。
“咬人的狗不叫。”龙飞扬掏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动着一个全黑的头像,“正好,查水表的来了。”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听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又带着几分戏谑。
“老大,你要的‘外卖’到了。”
是黑子。
龙飞扬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说人话。那群老帮菜的底裤扒干净了吗?”
“扒得连根线头都不剩。”黑子的语速极快,“先说那个刘文成。这孙子够阴的,他在王大发闹事的时候,利用财务总监的最高权限,分批次把公司账户上的钱转到了六个海外皮包公司。这会儿人估计已经到机场了,买的是去加拿大的单程票。”
陈梦辰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拦得住吗?”龙飞扬问。
“老大,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专业。”黑子哼了一声,“五分钟前,我已经黑进了航空公司的系统,把他的机票取消了。顺便给机场公安发了份匿名举报信,说他行李箱里夹带了违禁品——大概五十克‘面粉’的量。”
“够狠。”龙飞扬咧嘴,“钱呢?”
“冻结了。转账路径被我锁死,他一分钱也别想带出华海。”
陈梦辰听得目瞪口呆。这操作,是违法的吧?但看着龙飞扬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接着说。”龙飞扬点了根烟,虽然这里是无烟办公室。
“更有意思的来了。”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一段视频弹了出来。
画面很抖,明显是偷拍的。背景是一辆豪车的后座。
那个在陈家别墅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智障一样的朱刚烈,此刻正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他脸上的憨傻荡然无存,那双绿豆眼里透着精明和阴毒。
“姜断山那个老蠢货,真以为我是怕了他?”
视频里,朱刚烈抿了一口酒,冷笑,“让他去跟龙飞扬那个疯狗咬,最好两败俱伤。陈氏这块肥肉,叶家想独吞?做梦。等他们打完了,老子再出来收拾残局。”
视频结束。
陈梦辰感觉后背发凉。她一直以为朱刚烈只是个仗势欺人的暴发户,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这胖子,不去演戏可惜了。”龙飞扬吐出一口烟圈,“看来今晚想吃这顿饭的人不少啊。”
“还有叶凌云。”黑子的声音继续传来,“这小子跟姜家做了笔交易。姜断山要红药,叶凌云要陈梦辰……肚子里的东西。”
空气突然安静。
陈梦辰下意识地捂住腹部,一脸惊恐:“我肚子里?我……我没怀孕啊!”
龙飞扬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两秒,意味深长:“他要的不是孩子,是‘种子’。看来你那个便宜爷爷,当年确实给你留了点不得了的遗产。”
“什么种子?”陈梦辰追问。
“以后再跟你解释。”龙飞扬打断了她,对着手机说道,“姜老头现在在哪?”
“西郊,破道观。刚见过‘邪医’,拿了一块昆仑虚的令牌。看来这老东西是想进那个地方续命,急眼了。”
黑子顿了顿,“老大,根据热成像扫描,姜家那十一个金刚正在往陈氏集团周边集结,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们不打算等到明天股东大会了,今晚子时,就要血洗陈氏大楼。”
“子时?”龙飞扬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晚上九点。
还有三个小时。
“老大,需要我调‘暗影’的人过来吗?”
黑子问道,“或者让龙组那边动一动?毕竟是在闹市区,动静太大会很麻烦。”
“不用。”
龙飞扬掐灭烟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杀鸡焉用牛刀。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在那些看似平常的车辆和行人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几股杀气。
那是姜家的探子。
“黑子,干活。”龙飞扬的声音低沉下来,“把刘文成挪用公款、王大发受贿、还有朱刚烈那段视频,打包发给华海所有的媒体和股东。另外,给叶凌云送份大礼。”
“什么大礼?”
“把他以前在京城干的那些烂事,发给叶家老爷子。让他后院起火,顾不上这边。”
“好嘞!这就去办!”黑子兴奋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梦辰看着龙飞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明明只是个小保安,却能在谈笑间把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鳄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问道。
龙飞扬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我?我是你花1500一个月雇来的保安啊。怎么,老板,想给我涨工资?”
陈梦辰气结。
“行了,别想那么多。”龙飞扬走到沙发旁,提起那袋早就凉透的豆浆油条,“饿不饿?先垫一口。今晚可是个体力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
“人是铁饭是钢。”龙飞扬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说了,这是断头饭……呸,庆功宴。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整栋陈氏大厦,陷入了一片黑暗。
备用电源没有启动。
“啊!”陈梦辰惊呼一声。
“嘘。”龙飞扬的身影在黑暗中瞬间移到她身边,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别出声。老鼠进来了。”
黑暗中,龙飞扬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感觉到,几股气息正在快速接近顶楼。不是走电梯,也不是走楼梯。
是从外墙爬上来的。
“看来姜老头也是个急脾气,子时未到,先派了几只跳蚤来探路。”
龙飞扬松开手,将陈梦辰按在老板椅上,“坐好,别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睁眼。”
“你……你要干什么?”陈梦辰颤抖着声音问。
“打扫垃圾。”
话音未落,落地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玻璃划动声。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
厚重的钢化玻璃被人从外面暴力撞碎,三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进来,手中的匕首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毒光。
目标明确,直取陈梦辰咽喉!
“找死。”
龙飞扬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
他随手抓起桌上那个装豆浆的塑料杯,手腕一抖。
那一杯凉透的豆浆,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出膛的炮弹。
“噗!”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甚至没看清飞来的是什么,脑袋就被豆浆杯狠狠砸中。那塑料杯竟然没有破,而是像铁块一样,直接把他的鼻梁骨砸得粉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同伴。
剩下的一个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刺向龙飞扬。
龙飞扬侧身,抬脚。
简单粗暴的一记正蹬。
“砰!”
黑衣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胸口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贴着天花板飞过半个办公室,最后重重地砸在门口的发财树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晕死过去。
不到三秒。
战斗结束。
龙飞扬拍了拍手,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豆浆渍:“可惜了,还没喝两口呢。”
他走到破碎的窗前,迎着灌进来的冷风,看向远处那漆黑的夜空。
在那座荒废的道观方向,一股庞大的气势正在缓缓升起,像是一头苏醒的凶兽,隔着半个华海城,向他发出了挑衅的咆哮。
“姜断山……”
龙飞扬嘴角微扬,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然。
“希望你的骨头,比这几个废物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