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深处的骨髓腔壁,惨白一片。
林平站在裂开的骨面上,身上的幽蓝铠甲还在冒黑火。
前方,一条粗如承重柱的纯金锁链,死死缠在神经主干上。
锁链表面,八阶杀伐规则来回流转,金光冷得刺骨。
这玩意儿哪是什么锁链。
分明是一根插进【猼訑】命脉里的吸血管。
林平盯了两秒,跳了进去,抬手,一把扣住金链。
五指刚碰上去。
“嗡!”
杀伐规则全面炸开。
刺眼金光顺着他的手掌往骨缝里钻,像要把他的右臂从里面一寸寸剁碎。
林平手背上的皮肉当场翻卷。
幽蓝色血液刚飙出来,就被锁链表面的高温蒸干,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老阴狗。”
林平咧嘴冷笑,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下一刻,六张底牌的力量被他推到极限,幽蓝魔躯膨胀到十米高,深紫魔纹从脖颈一路爬到脸侧。
他背后,【城主之灵神格】的漆黑影子贴着脊骨浮出,像第二个沉默的林平,影子一出现,骨髓腔里的金光立刻往回缩了半寸。
连锁链表面的杀伐纹路,都被烧得发黑,漆黑的毁灭黑火从掌心喷出,反向裹住金色锁链。
黑火烧金光。
金光撕血肉。
林平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大片皮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臂骨上,一道道细密裂纹快速蔓延。
他没松手,双腿反而踩得更深,硬生生踏进【猼訑】的骨面里。
“给老子断!”
林平暴喝一声,腰身猛地拧动,毁灭力量被压缩到极限,顺着金链裂缝疯狂灌入。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骨髓腔内回荡。
粗大的纯金锁链从正中崩开,金光急速暗淡,化作漫天碎屑,被周围血肉一口吞没。
被压迫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经主干猛地一颤。
惨白骨髓深处,终于重新涌出一点红润血色。
拔除成功。
……
乳白色房间里。
【猼訑】缩在掉漆的折叠椅上,身体抖得厉害。
为了扛住神经主干传来的剧痛,他正拼命嚼着嘴里的粉色泡泡糖。
那是林平刚才留下的,包装盒上画着一个喷火骷髅头。
死神辣椒味。
辛辣味疯狂刺激口腔,【猼訑】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他原本苍白的嘴唇,此刻肿得老高,变成了鲜艳的紫红色,像挂了两根香肠。
但他没吐。
那股变态辣味一路冲上脑门,硬是帮他把抽骨吸髓的痛楚压下去一点。
就在这时,骨髓深处传来那声断裂的脆响。
【猼訑】僵硬的身体一下软了,他左腿上那沉重的麻木感,终于消失。
墙壁表面荡开水波,一道豁口裂开。
林平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现在的模样很惨。
魔纹褪去,右臂几乎只剩半截血肉,大片白骨露在外面。
整个人像刚从火炉里拖出来。
【猼訑】急忙站起身,跑过去扶住林平的左臂。
“平叔……”
他顶着紫红色香肠嘴,吐字含含糊糊,眼眶还红着。
“谢谢您。”
林平摆了摆手,拉开折叠椅坐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了眼【猼訑】那张脸,差点没绷住。
“这糖,劲儿不小吧?”
【猼訑】用力点头,鼻尖又冒出两滴眼泪。
林平收起玩笑,左手一翻,把击杀六头高阶星兽得到的六颗【神格精粹】倒了出来。
没有废话,直接捏碎,吸收。
庞大的能量化成洪流,凶猛灌入体内。
【六阶神格】像饿疯了一样吞噬这些能量,壁垒迅速向外扩张。
几分钟后,光芒收敛。
林平睁开眼。
没突破。
六颗精粹,加上之前那些零碎的【神格碎片】,只把六阶进度推到了六成左右。
也就是说,从六阶跨到七阶,大概需要整整十颗千万级别的精粹。
这个数字,离谱得让人牙疼。
但林平没有失望。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左手,眼神更冷。
门槛越高,说明七阶越强。
好消息是,万里禁区最不缺的就是高阶星兽。
换句话说,只要杀得够快,这地方就是他的私人练级场。
旁边,【猼訑】看着林平残破的右臂,眼里全是自责。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深红长袍无风自动。
随后,他抬起双手,悬空覆在林平右臂上方。
五彩斑斓的光从他掌心流出。
柔和,干净,没有半点攻击性。
光芒落在伤口上的瞬间,裂开的臂骨开始飞快愈合。
血肉重生,死皮脱落。
短短十几秒,林平那条几乎废掉的右臂,便恢复如初。
林平握了握拳。
指节灵活,力量充盈。
不只是外伤。
连六张牌反噬带来的脑海之中的刺痛,都被顺手抹平了大半。
林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谱。
真要把这大侄子的状态拉起来,他在禁区里等于自带泉水。
不过【猼訑】的脸色更白了,深红长袍上,又渗出一大片血。
他是在拿自己的本源,换林平恢复。
林平脸上的轻松慢慢收起。
他盯着【猼訑】,开口问道。
“古屹在你骨髓里打的那根锁链,你知道吧?”
【猼訑】正伸手去拿桌上的可乐。
动作停住,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点头。
“知道。”
林平眉头拧紧。
“知道你还由着他吸你?”
那条八阶锁链扎在神经主干上,不是抽一点血那么简单。
那是在啃根基。
啃到最后,【猼訑】就算不被星兽吃干净,也会被古屹一点点榨空。
【猼訑】搓着衣角,声音很轻。
“古屹……帮过我。”
“他帮我赶走过几次个头很大的星兽。”
“那时候,我差点就疼死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就当……报答他了。”
林平气极反笑。
好家伙,这不就是被人打了封闭针,然后顺手接了根吸血管?
在这个满地算计的云海里,这头上古异兽还抱着最古板的报恩逻辑。
别人要他的命,他还以为是在交过路费。
“你还真是个大圣母。”
林平毫不客气地吐槽。
【猼訑】抬起头,满脸茫然。
“圣母……是什么?”
林平噎了一下。
跟一个被关在禁区里的上古祥瑞玩网络热词,纯属自己给自己找堵。
“没什么。”
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夸你脾气好。”
【猼訑】没有笑。
他看着林平,眼神慢慢变了,从感激,变成了本能的不安。
他问得很轻,可捏住可乐瓶的手一直没松。
塑料瓶被压得咔咔作响,像他已经做好了被开价的准备。
“平叔。”
“你杀了怪物,弄断了那个链子。”
他抬起头,认真又紧张地看着林平。
“你,想要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
热水器还在墙角嗡嗡运转。
桌上的薯片、辣条、桃酥、可乐堆得乱七八糟。
林平看着他,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越过那堆花里胡哨的零食,从塑料袋里拿起一块老式桃酥。
咔嚓。
咬了一大口。
又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甜腻的桃酥味和茶香在嘴里混到一起。
他抹掉嘴角碎屑,看着浑身紧绷的【猼訑】,笑了一下。
那笑不锋利,也没有压迫感。
“平叔刚才说了,服务到家。”
【猼訑】愣愣看着他。
林平指了指桌子,又指了指自己坐着的折叠椅。
“我不缺你身上那点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缺。”
【猼訑】捏着可乐瓶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林平把剩下半块桃酥丢进嘴里,语气随意得像真来串门。
“所以,我现在哪儿也不去。”
“就坐这儿。”
“吃你的,喝你的。”
他抬眼,看向【猼訑】。
“顺便,和你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