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拿着紫砂茶叶盒,大步跨出裂缝。
外界。
这里是【猼訑】右侧肋骨区域。
极寒和极毒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灰绿色腐蚀雾,雾气贴着骨面滚动,所过之处,血肉被腐蚀得滋滋冒烟。
十三头形如巨型水母的高阶星兽,正趴在肋骨创口上疯狂啃食。
它们浑身挂满腐蚀性触须。
每一根触须扎进血肉,都会抽出一大片鲜红血浆,再把灰绿色毒液反灌回去。
【猼訑】的意念在林平脑海里轻轻颤了一下。
疼,但他没喊。
林平眼神冷下去。
“轰!”
十米高的幽蓝魔神之躯,直接砸进怪堆中央,骨面当场塌陷。
十三头水母星兽同时抬头,伞状身体鼓起,密密麻麻的毒触像疯长的藤蔓一样朝林平缠来。
林平没有后退。
六张【牌】齐开。
【未羊】、【除善】、【暴食】、【骑士】、【化龙】、【秩序】的规则力量,在他体内硬生生拧成一股暴烈洪流。
第一头水母星兽还没来得及收回触须,千米长的毒触就被林平抓在手里。
毒液顺着掌心往上爬,幽蓝铠甲被烧出一片坑洞。
林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双臂一拧。
“啪!”
毒触被硬生生扯断。
他抡着断触,把那头星兽整个拽了过来,另一只手直接贯穿伞状核心。
五指收紧。
“砰!”
核心爆开,恶臭毒浆铺天盖地炸散。
第二头星兽趁机喷出腐蚀毒潮,灰绿色浪潮一口吞掉林平半边身体。
【暴食牌】无声运转。
毒潮里的规则能量被强行吞下。
剩下的腐蚀液烧穿铠甲,露出肩头焦黑血肉。
林平从毒潮里一步走出,反手一拳砸穿它的头盖。
第三头星兽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它没有继续围攻,而是伞身一缩,想钻进肋骨深处。
林平眼底紫黑色羊瞳一转。
【心智地图】早已锁死它的逃跑路线。
“想跑?”
他一步追上,重重踩住那头星兽的伞盖。
“跑个屁。”
骨面塌陷,那头星兽被他一脚踩成一摊恶臭烂泥。
后面的星兽终于开始恐惧。
它们散开,触须乱舞,有的喷毒,有的钻骨缝,有的干脆拖着半截身体往灰雾里逃。
可林平比它们更快。
黑火残影在肋骨创口上来回穿杀。
每一次停顿,必有一头高阶星兽核心炸裂。
每一次转身,都会有大片腐蚀血浆泼上幽蓝铠甲。
毒雾越来越浓,骨面越来越滑。
林平像一把烧红的刀,硬是在腐肉和毒潮里切出一条干净血路。
几分钟后。
四周安静下来。
满地尸骸,【神格碎片】混着恶臭黏液,散落在骨面上。
三颗极其璀璨的【神格精粹】,静静悬浮在半空。
林平满身是血。
右侧铠甲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肩膀处甚至露出烧焦血肉。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三颗精粹抓进手里。
捏碎。
吸收。
庞大的神格能量灌入体内。
【六阶神格】的进度,再次往上顶了一截。
还不够。
但只要继续杀,就总能堆上去。
星海深处,短暂归于死寂。
万里禁区依旧维持着绝对通讯封锁。
所有通讯频道,都是灰色,林平站在滑腻骨面上,忽然停下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探入怀中,把那个紫砂茶叶盒掏了出来。
手指一松。
茶叶盒静静悬在半空。
林平没有急着动手。
他只是站在满地星兽尸骨中间,盯着那只盒子。
一秒。
两秒。
五秒。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林平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大腿侧面的铠甲。
他刚才试过。
这东西,收不进背包。
在【神临世界】里,不能收入背包的东西,通常只有两类。
一类是活物。
另一类,是被特殊规则限制的东西。
张万安上次能把自己塞进石头里,偷窥自己。
这次换成茶叶盒偷窥【猼訑】,也不算稀奇。
林平嘴角的嘲意一点点加深。
“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深渊里传得很清楚。
“戏看够了吧?”
茶叶盒依然安静,林平冷笑一声。
“张万安。”
片刻后。
紫砂茶叶盒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熟悉的温和声音,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林城主。”
“好久不见。”
林平看着茶叶盒,面无表情。
“你有眼睛吗,就见我?”
茶叶盒沉默了一瞬。
随后,盒身快速扭曲,紫砂泥像活过来一样向外延展。
眨眼间,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小人出现在半空。
五官、衣袍、笑容,全都和张万安一模一样。
小型张万安拱了拱手,笑眯眯道。
“有的,林城主。”
林平盯着他。
“挺能藏啊。”
张万安笑容不变。
“做生意嘛,总得多留几只眼睛。”
林平眼神更冷。
“那你应该也看见了,古屹在【猼訑】身体里埋了多少脏东西。”
“看见了。”
张万安点头,语气仍旧温和。
“所以我才说,林城主这一趟,很关键。”
林平往前走了一步。
幽蓝铠甲上的黑火,烧得紫砂小人表面微微发红。
“我的人呢?”
张万安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笑着开口。
“林城主放心,有我在,你的人,都还活着。”
“活着?”
林平盯着他,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是生不如死吧。”
张万安轻轻叹了口气。
“古屹死了儿子,怨气重一些,也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已经在替他介绍飞雪城那位副城主了,水系规则,性子温柔,还是个俏寡妇。”
林平:“……”
张万安一本正经道。
“若是顺利,古城主或许还能迎来第二春,人一旦被爱情冲昏头脑,说不定就愿意和林城主和平共处了。”
林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张万安。”
“嗯?”
“你这张嘴,没被人打烂,真是因为你够强。”
张万安笑容更真诚了。
“承蒙夸奖。”
林平没再跟他扯这些废话。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庞大到无边无际的血肉大陆。
“【猼訑】开过【背眼】之后,怎么办?”
张万安没有立刻回答。
林平继续问。
“你们拿到【无相云海】的情报,晋升走人。”
“然后呢?”
“这烂摊子谁管?”
紫砂小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不是愧疚。
更像是一个商人,在听别人问一笔注定亏损的尾款。
“林城主。”
张万安慢慢开口。
“晋升,是要付代价的。”
“下界如此,【神铸云海】也是如此,这点你应该比我明白。”
他抬起小小的紫砂手掌,轻轻拨了拨袖口。
“区别只在于,这笔账,最后记在谁头上。”
林平眼神沉下来,这句话很冷。
在张万安这里,【猼訑】也好,【临安城】也好,【神铸云海】也好,都可以是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林平忽然笑了。
“说得挺明白。”
张万安看着他。
林平缓缓抬起手,漆黑毁灭火焰在掌心燃起。
“但是张城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代价,可以是【猼訑】。”
“也可以是你们。”
紫砂小人静静看着他,半晌后,张万安笑了。
“这是自然。”
“全看林城主发挥。”
林平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朝乳白色裂缝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侧头看向张万安。
“那你就看着。”
下一秒。
林平跨入裂缝,重新回到【猼訑】身体深处。
只留下那个小型紫砂张万安,孤零零悬在星海之中。
四周狂暴能量开始翻涌。
没有【猼訑】血肉的遮蔽,禁区深处的重压和乱流将紫砂张万安带向了远离【猼訑】本体的位置。
紫砂小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开裂的身体。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
星海乱流轰然压下。
小型紫砂张万安被挤得寸寸崩裂。
最后,化作一撮紫砂粉末,被禁区狂风卷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