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转水转,这十万大山里头,有时候活路不是找出来的,是逼出来的。
就像那山涧里的水,前头堵死了,它总能从石头缝里另辟出一条道来。
李司辰这伙人如今就被堵在了这半山腰的石洞里,前有悬崖,后有追兵,眼看着就成了瓮中之鳖。
可这山里的鳖,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是几个被逼到绝路上的活人。
……
书接上回。
那火把组成的亮光长龙顺着山沟子往上爬,狗叫声越来越清楚,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也隐隐约约传了上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小石洞罩过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成砧板上的肉了……”
王胖子脸白得吓人,嘴唇直哆嗦,手里的工兵铲都快握不住了,“还带了狗!这还往哪儿躲啊?”
袁守强压着翻腾的气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个不大的山洞。
“不能干等着!这洞太浅,藏不住人!姜离,赶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路,或者有啥能借上劲的地方!”
姜离像只灵巧的山猫在洞里快速移动,手指划过冰冷的石壁,眼神专注。
“没有其他出口。但洞顶有几道裂缝,能爬上去,就是不知道通到哪儿。”
“爬上去!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袁守诚当机立断,“苏姑娘,你快看看洞里这些草药,有没有能糊弄住猎狗鼻子的?快着点!”
苏锦书已经蹲在那堆散乱的草药前,飞快地翻捡着。
“断肠草气味冲,迷迭香也有怪味,但量太少,顶不了多大用……等等,这是……狼毒草?”
她捡起几株干巴巴、带着呛人气味的草药,眼睛一亮,“这个行!味儿大刺鼻,碾碎了撒出去,没准儿能暂时糊弄住那些畜生的鼻子!”
“快!都动手,把能找到的刺鼻草药都碾碎!”袁守诚催促道。
几个人立刻动手,也顾不上脏不脏,用手抓,用石头砸,把那些带着怪味的草药胡乱碾成碎末。混合着苦涩、辛辣的呛人气味在洞里弥漫开。
“司辰,你跟我先上,探路!”
袁守诚指了指洞顶的裂缝,“姜离,你断后,用这些药末挡一下追兵!苏姑娘,王胖子,你们在中间,互相照应着!”
李司辰抬头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裂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他摸了一下镇魂镜,镜子温吞吞的,好像外头的危机跟它没关系。
他咬咬牙,跟着袁守诚,手脚并用地借着石壁的凹凸往上爬。裂缝很窄,刚好够一个人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满是尘土和霉味儿。
底下,狗叫声和脚步声已经到了洞口边上了!
“操!这洞里好像有动静!”
“还有药味儿?是不是那帮孙子躲在里面?”
“放狗!进去瞅瞅!”
洞外那狗叫得跟炸了营似的,一声比一声凶,还夹杂着爪子疯狂刨抓石头的“刺啦刺啦”声,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动静越来越近,唾沫星子仿佛都能喷到人脸上了,显然那几条撵山犬已经闻着味儿堵门口了!
姜离眼神一冷,抓起一把混合了狼毒草和断肠草碎末的药粉,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边,看准机会,猛地朝外一扬!
“阿嚏!阿嚏!”
“咳咳……这什么玩意儿这么呛!”
“妈的!是药面子!迷眼睛!”
外面顿时响起一片咳嗽、喷嚏和骂娘声。那几条冲在前头的猎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鼻气味呛得连连后退,狂吠不止,暂时找不着北了。
“就现在!快走!”姜离低喝一声,示意苏锦书和王胖子赶紧跟上。
苏锦书和王胖子不敢耽搁,赶紧手脚并用地往裂缝里爬。王胖子体型胖,爬得异常费劲,卡在裂缝里吭哧吭哧直喘粗气。苏锦书在后面用力推他,急得额头冒汗。
“胖爷我……我卡住了!这缝儿也太窄了!”王胖子哭丧着脸。
“别废话!使劲!”姜离在下面托着他,短铁锹别在腰后,也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洞口人影晃动,几个举着火把、捂着口鼻的汉子已经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姚三斤,他眯着被药粉刺激得流泪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攀爬的几人,还有卡在裂缝里的王胖子。
“想跑?给老子下来吧!”
姚三斤狞笑一声,手腕一抖,一道乌光直奔王胖子后心!竟是一支喂了毒的袖箭!
“胖子小心!”姜离眼疾手快,短铁锹闪电般挥出!
“铛!”一声脆响,袖箭被铁锹磕飞,钉在石壁上,箭尾还在颤。
但这下子,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在顶上!别让他们跑了!”
姚三斤大吼,手下几人纷纷举起兵刃,有的试着往上爬,有的掏出绳索飞爪。
情况危急万分!
已经爬到裂缝上头的李司辰,听到下面的动静,心急如焚。
他感觉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底下的险境。
李司辰心里慌得不行,下意识去摸怀里的镇魂镜,指尖刚碰到镜面,竟觉得镜子有点烫手,还带着极其细微的、跟心跳似的震颤!
李司辰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左手死死扒着石头缝,右手在粗糙的石壁上胡乱摸索,恨不得能抠出条路来。
忽然,他指尖碰到一小块地方,触感跟别处不一样,冰凉溜滑,还带着点凹凸不平的纹路。他也顾不上多想,下意识就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咬合声,从石壁深处传来。
紧接着,脚底下的山体就跟活了似的,猛地一颤,然后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上哗啦啦往下掉碎石!
“怎么回事?地动了?!”
“山要塌了!快退出去!”
下面正准备攻击的姚三斤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阵脚大乱,纷纷后退,躲避落石。
而李司辰按下去的那块石壁,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陈腐、带着奇异檀香味的冷风从洞里吹出。
“这里有路!”李司辰又惊又喜,压低声音朝下面喊道。
“快进去!”袁守诚虽然也惊疑不定,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几人顾不得多想,趁着下面混乱,奋力爬进了那个新出现的洞口。王胖子最后被姜离和苏锦书连推带拽地塞了进去,姜离自己也闪身而入。
就在她进入洞口的瞬间,那块活动的石壁又“咔哒”一声,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火光和危机彻底隔绝。
那石头门一合上,眼前瞬间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跟掉进了墨缸里一样。
刚才外头的狗叫、人喊、石头滚落声,一下子全没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擂鼓一样的狂跳声,还有旁边人又粗又急的喘气声,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带着陈年老灰和檀香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刚才那是咋回事?”王胖子惊魂未定,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山神爷显灵了?”
“是司辰触动了机关。”
袁守诚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后怕,“这山里,果然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这采药人的洞穴,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司辰靠着冰冷的石壁,感觉怀里的镇魂镜渐渐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的异动和温热,却深深印在了他心里。
他摸索着那块触发机关的石壁,上面似乎刻着些什么,手感古怪。
“苏姐,有亮儿吗?”他低声问。
苏锦书摸索着从包里找出火柴,划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这是个狭窄的通道,四壁光滑,像是人工开凿的,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陈年的檀香味,混着尘土的气息。
李司辰借着火光,看向刚才触发机关的石壁。只见那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已经部分剥落的图案——
那是一只眼睛的轮廓,瞳孔的位置,似乎曾镶嵌过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下一个凹槽。
眼睛的纹路,与落花洞那暗红印记的一部分,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而在眼睛图案的下方,还用一种古老的篆文,刻着两个小字。
苏锦书凑近仔细辨认,轻声念出:
“司……幽……”
(第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