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离开后,整个石屋都安静清冷下来。
外面明明是艳阳灼灼,金色的光线透过石缝钻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亮斑。
江宁宁却觉得浑身有些冷。
她裹了裹身上的兽皮裙,心底涌上一阵怅然。
习惯果然是件可怕的事情。
还记得刚穿来的时候,自己还那么怕他。现在居然开始想念对方了。
江宁宁叹了一口气,连忙捂住脑袋让自己停止思考。
stop!stop!stop!
作为新时代成功女人,怎么可以为一个男人呸,一个豹子牵肠挂肚呢。
脑子,停止你这种危险的想法!
江宁宁决定转移注意力。
幸好穿越带了手机过来,晚上听听歌,打打游戏,还是可以好好生活的。
心里想着,正想打开开心消消乐玩一局,协调协调沉重的心情。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和一道温和的女声:“宁宁,在屋里吗?”
是浮霜大人!
江宁宁迅速退出游戏,按灭屏幕贴身藏好手机,胡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兽皮衣裙,快步掀开了厚重的兽皮帘子。
阳光下,酋长夫人浮霜亭亭玉立。
她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藤编小篮,里面装着红艳艳的浆果和用干净叶子包裹好的熏肉干。
见到江宁宁,她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如同冰雪初融,暖得人心头发颤。
“浮霜大人?有事吗?”江宁宁有些意外,连忙用流利了许多的兽语打招呼。
浮霜将篮子递过来,声音温和如春风:“烈风出发前特意来拜托我,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请我多照看你一些。”
她的目光敏锐而关切地扫过江宁宁略显苍白的小脸,语气里满是疼惜,“我看你这一整天情绪都不对劲,担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是食物不够了,便过来看看。”
近距离面对这样人美心善的大姐姐,江宁宁心里的小人疯狂呐喊。
啊啊啊!美女姐姐,我好爱!
浮霜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灰色兽皮长裙,墨色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蜜色肌肤细腻莹润。
五官明艳大气,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赖。
怪不得能驾驭酋长那样霸气的雄狮,还有苍梧那种冷峻型的兽人……实力与美貌并存,性格还这么好,简直是雌性楷模!
江宁宁瞬间对浮霜升起了浓浓的敬佩和一点点羡慕。
“我没事,谢谢您,还麻烦您亲自过来。”江宁宁真心实意地道谢,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篮子。
心里因为烈风无声的体贴和浮霜的亲自关怀,暖融融的一片。
浮霜没有久留,又温言嘱咐了几句:“不要总闷在屋里,外面阳光正好,去部落广场走走也好若是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说罢,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了,裙摆扫过青草的痕迹,留下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送走浮霜,江宁宁看着篮子里新鲜水灵的果子,想着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
正好带着去关照一下吉普长老。
他一个孤寡老猴,也是需要人关照的。
索性就借花献佛。
江宁宁提着水果篮,刚走出石屋不远,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就传入了耳中。
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空地上围着一小群兽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悯和惋惜,还有人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叹息。
这反常的景象让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好奇心驱使下,她悄悄凑近了些,踮起脚尖从人缝中望去。
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揪紧了。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那天早上在石屋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白狮辛羽!
此刻的辛羽,状况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他软软地瘫在污浊的草丛里,原本雪白蓬松的毛发被暗红色的血污和泥泞黏连成一绺一绺,纠结在身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瘦弱的身体时不时微微抽搐一下,幅度极小,却透着钻心的疼,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腹部。
一个碗口大的恐怖窟窿赫然在目,皮肉外翻带着干涸的血痂和撕裂的肉丝。
显然是被什么大型野兽的犄角或者獠牙以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撕裂开来甚至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内脏组织在微弱地蠕动。
看得江宁宁头皮发麻!
妈耶,这简直是惨绝人寰。
周围的兽人们围成一圈,低声叹息着,语气里满是同情,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
“是辛羽啊……这伤也太重了,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唉,肯定是独自跑出部落的狩猎范围了,多半是遇上了沼泽里的尖角兽。这样的伤,神仙难救,可怜的小家伙。”
“是啊,看样子是活不过今天了。部落里的草药顶多止止血,哪能救这种开膛破肚的伤?纯属浪费。”
“也怪他自己,太心急想证明自己是强大的兽人了,忘了我们狩猎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事。”
他们怜悯地看着垂死的小白狮,议论纷纷,眼神里有惋惜,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
在资源匮乏、生存至上的兽世,如此重伤几乎等同于死亡宣告,浪费珍贵的药物和精力在一个“没救”的残缺兽人身上,在大多数兽人看来是不明智,甚至是愚蠢的。
江宁宁抿紧了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作为动物理疗师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评估伤势:失血性休克的前兆,腹腔脏器外露,伤口污染严重……就算在现代医院,也得立刻进手术室全麻缝合、抗感染、补液,才有一线生机。
可在这里,只有简陋的石屋、粗糙的工具,连最基本的消毒用品都没有。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吗?
她也明白在兽世,救助一个重伤的“弱者”可能并不被理解,甚至会被视为多管闲事,给自己惹来麻烦。
可看着那团蜷缩在泥地里的瘦小身影,听着他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
她那颗生在国旗下,长于春风里的心,怎么也硬不起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股强烈的冲动和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涌了上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
她不能见死不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就在她抬脚要往前走时,一个身材粗壮的熊兽人突然伸手拦住了她,脸上满是严肃:“宁宁姑娘,你可别冲动!”
他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部落的规矩你不懂,死去的兽人必须保持身体完整,这样灵魂才能顺着风找到兽神的怀抱,转世成为更强的兽人。”
“你要是随便动他的伤口,破坏了躯体,就是违背兽神的意志,是大不敬啊!”
旁边一个穿着灰褐色兽皮裙的雌性兽人也跟着点头,满脸恳切:“是啊宁宁姑娘,我们知道你心地善良,但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辛羽这孩子命苦,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别再让他受额外的罪了,也别给自己惹祸上身。”
“而且你这样折腾,万一触怒了兽神,降下灾祸,整个部落都要受牵连的!”另一个狼兽人补充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江宁宁:“……”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都什么年代了,哦不对,这里是兽世,居然还有这种封建迷信?
她默默吐槽了一句:“……封建迷信。”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身边的几个兽人听见。
熊兽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连忙道:“姑娘可不能这么说!兽神是真实存在的,祂庇佑着我们所有兽人部落,每年的祭祀大典都能感受到祂的力量!”
“就是就是,去年干旱,还是酋长带领我们祭祀兽神,才降下雨水的!”旁边的兽人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虔诚。
江宁宁没心思跟他们争辩“兽神是否存在”这种哲学问题,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兽世根深蒂固的规矩和可能带来的灾祸,一边是眼前正在流逝的鲜活生命。
她想起现代医院里那些被成功抢救回来的病人,想起老师说过的“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周围的兽人,用还算流利的兽语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是死去的兽人。就算真的有兽神,我相信祂也不会责怪一个想救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