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国会山南侧的一栋红砖联排别墅。
上午十点。
阳光穿过百叶窗,把会议室切割成黑白分明的条纹。
房间里的陈设有些陈旧,墙上挂着罗斯福新政时期的宣传海报,还有马丁·路德·金在林肯纪念堂前的黑白照片。
里奥·华莱士站在丹尼尔·桑德斯的身後。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收敛了在匹兹堡的那种狂野和侵略性,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房间里坐着十几个人。
看着这群人,里奥能感觉到一种暮气。
那是长期处於防守态势、在建制派和共和党的双重夹击下不断收缩防线所带来的疲惫感。
经过上一次党内清洗,这里的椅子空了几把,剩下的人虽然眼神依然坚定,但难掩颓势。
桑德斯站在长桌的主位。
老人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都到齐了。
「」
房间里的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了里奥。
这些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敌意。
有来自纽约布朗克斯区的众议员,亚历山德拉,她是激进左翼的旗手。
有来自明尼苏达州的众议员,马克,他身後站着中西部仅存的几个大型制造业工会。
有来自加利福尼亚的环保斗士,苏珊。
他们是幸存者。
在过去几年的党内清洗中,建制派利用资金优势和选区重划,把大量的进步派议员挤出了国会。
他们急需一场胜利,也急需一个新的方向。
「我不需多做介绍。」
桑德斯把手搭在里奥的肩膀上。
「你们都看过新闻,都知道匹兹堡发生了什麽。」
「这位是里奥·华莱士。」
桑德斯环视全场,语气郑重。
「他做到了我们在国会山喊了十年口号却没做到的事。」
「他把药价打下来了,把工厂开起来了。他让那些原本投给共和党的蓝领工人,重新穿上了印着我们口号的T恤。」
「也许你们觉得他的手段不乾净,也许你们听到了关於他和共和党勾兑的传闻。」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
「但我告诉你们,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我们输了太久了。」
「我们需要赢。」
「里奥。」
老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这里都是自己人。
「,「告诉他们,你在匹兹堡做了什麽。告诉他们,我们该怎麽赢。」
桑德斯退後一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里奥。
这个动作的象徵意义太强了。
在座的人都是政治动物,他们读懂了这层暗示。
里奥没有犹豫地走上前,自光冷峻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原本准备了一份演讲稿。
他准备谈论匹兹堡模式的可复制性,以及如何将进步派的理念在铁锈带推广。
但在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在看到台下那些眼神的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早上好,各位。」
里奥开口了,压住了房间里的窃窃私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
「你们在想,这个来自匹兹堡的小子,是不是已经变成了K街的走狗。」
亚历山德拉坐在前排,双臂抱胸,冷冷地看着里奥。
「难道不是吗?」她直接质问,「你支持页岩气开采,支持军工订单,你甚至和那个反堕胎的共和党议长做交易。」
「华莱士市长,你的底线在哪里?」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里奥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底线?」
里奥冷笑了一声。
「我的底线在匹兹堡南区那个刚刚做完手术的白血病女孩身上。」
「我的底线在那个因为工厂复工而终於能给孩子买双新鞋的单亲妈妈身上。」
「我的底线在那个不用再去黑市买胰岛素的退休工人身上。」
里奥双手撑在桌子上,压迫感十足。
「亚历山德拉议员,你在X上有两百万粉丝。你发一条推文,能获得十几万个点赞,这很了不起。」
「但是,你的点赞能变成阿司匹林吗?你的转发能变成钢铁吗?」
「你们在国会山抗议,在媒体上辩论,你们占据了道德的高地。」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们的人在流血,我们在选举中节节败退,我们的法案被建制派当成厕纸一样扔进垃圾桶。」
「为什麽?」
「因为我们没有力量。」
里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们只有口号,没有牙齿。」
「资本家不怕口号,他们只怕损失利润。政客不怕道德谴责,他们只怕丢掉选票。」
「我在匹兹堡做的,就是给进步派装上牙齿。」
里奥看着那些议员。
「你们想要推行全民医保吗?想要提高最低工资吗?想要在这个国家实现真正的公平吗?」
「那就别再盯着那些所谓的洁癖了。」
里奥伸出手,握成拳头。
「匹兹堡只是一个开始。」
「我有钱,有组织,有一套已经验证过的生存法则。」
「我要把这套法则推向全宾夕法尼亚,推向整个铁锈带。」
「我需要你们在华盛顿配合我。」
「我们要去抢夺真正的权力,去抢夺预算委员会的席位,去抢夺拨款法案的起草权,去利用你们的听证会特权,把那些敢於阻挡我们的巨头拖出来示众。」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
「我们就能赢。」
里奥说完,静静地看着他们。
马克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工作。」马克声音低沉,「我的工人们受够了空话,如果你能给他们带来订单,我就能给你带来选票。」
苏珊虽然眉头紧锁,但也没有反驳。
里奥的演讲并不激昂,甚至有些平淡。
但他们意识到,按照老路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充满争议的胜利,来稳住摇摇欲坠的阵脚。
更重要的是,桑德斯已经表态了。
他们可以不喜欢里奥,但他们必须给桑德斯面子。
场面上要过得去。
「好。」
桑德斯打破了沉默。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
「那麽从今天起,我们在国会山的资源,将向宾夕法尼亚倾斜。」
「我们会配合里奥的行动。」
「为了胜利。」
桑德斯举起了手中的咖啡杯。
「为了胜利。」
其他人纷纷举杯。
午宴在一种轻松的氛围中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料理,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议员们,此刻已经放松了下来。
他们围着里奥,推杯换盏。
气氛热烈而融洽,仿佛他们已经是多年的老友,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里奥应对自如。
他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需求,每一个人的弱点。
他在这些人中间穿梭,像是一个天生的领袖。
「感觉如何?」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
「不错。」里奥在心里回答,「他们比我想像的要务实。只要给个台阶,他们就会顺着下来。」
「那是自然。」
罗斯福冷笑了一声。
「他们也是政客。政客的本能就是寻找强者依附。你现在强,他们就服你。
「但是,里奥。」
罗斯福话锋一转。
「别被这些笑脸骗了。」
「他们是你的下属,但又不是你的下属。」
「在匹兹堡,伊森、萨拉、马库斯,那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们的权力来源是你,你倒了,他们就什麽都不是,所以他们绝对忠诚。」
「但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是国会议员,他们有自己的选区,有自己的基本盘,有自己的金主,有自己的政治野心。
「6
「他们现在跟着你,是因为你能带给他们利益,能帮他们稳固地位。」
「但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他们的障碍,或者你显露出了颓势。」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撕碎,然後瓜分你的政治遗产。」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现在是盟主,但你不是皇帝,你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你必须学会制衡。」
「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太强,也不能让任何一个小团体太紧密。」
「你要给他们资源,但不能一次给够。要像喂狼一样,一次只给一块肉,让他们永远保持饥饿,永远跟着你的指挥棒转。」
「这是上位者的艺术。」
「御下之道,在於威与恩的平衡,在於让他们既敬畏你,又离不开你。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教导,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谈笑风生的脸庞。
「我知道了。」里奥在心里说道,「那是必然的。」
「如果他们没有野心,那他们对我毫无用处。」
里奥举起酒杯,向着长桌对面的亚历山大和马克致意。
「总统先生,您教过我。在这个圈子里,野心是燃料。」
里奥看着那些正在热烈讨论的议员们。
「只有想往上爬的人,才会拼命干活。只有贪婪的人,才会为了那块肉去咬死敌人。
我不需要一群只会听话的绵羊,我需要的是一群饿狼。」
「哪怕这群狼有时候会想咬我的手。」
罗斯福沉吟了片刻。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驾驭狼群,不能只靠喂肉。」
「你还要学会制造稀缺。」
「不要让亚历山德拉垄断所有进步派的媒体曝光率,你要扶持另一个年轻的代言人,让他去分流亚历山德拉的关注度。」
「对於马克,你要用环保议题去敲打他。」
「当工会变得太贪婪,甚至开始威胁你的决策时,你就让苏珊去提出一个新的碳排放限制提案,让马克为了保住工厂的开工率不得不来求你。
「这叫分而治之。」
「永远不要让他们团结在一起。」
「只有让他们为了争取你的支持而互相竞争,你的位置才是最稳固的。
里奥不得不承认,这是最经典的帝王术,也是最有效的管理手段。
但他摇了摇头。
「总统先生。」
里奥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这套方法很稳,但太慢了。」
「我想换一种方式。」
「什麽方式?」罗斯福问。
「我需要速度。」
「我要用一种无可阻挡、碾压一切的势头,带着他们往前冲。」
里奥的逻辑很简单。
「只要我的车开得足够快,只要我能不断地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他们就没空去搞内斗,也没空来算计我。」
「因为他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跟上我的节奏。」
「一旦掉队,他们就会失去瓜分战利品的资格。」
此时此刻,里奥德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侧目的气场。
「我要让他们明白。」
「不是我在依靠他们的支持。」
「是他们在搭我的顺风车。」
「如果他们想下车,随时可以,但车不会停。」
「而且,除了我这辆车,他们在这个被建制派控制的华盛顿,再也找不到第二条能通往权力的快车道。」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就是我的御下之道。」
「我不搞平衡。」
「我只搞扩张。」
「当蛋糕大到所有人都吃不完的时候,没人会在意切蛋糕的那把刀握在谁的手里。」
脑海深处,罗斯福沉默了良久。
「好!好小子!」
「我确实小看你了。」
「这种煌煌大势,确实比阴谋诡计更让人信服。」
「那就去吧。」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让我看看,你这辆战车,到底能开多快。」
「注意,别翻车了。」
里奥嘴角微扬。
「放心。」
「这车上装满了炸药。」
「就算翻车,也会把路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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