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停在胖子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
她的模样还和胖子记忆中一样耀眼。
云彩歪头，看了胖子几眼，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戳了戳胖子握枪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
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云彩，但嗓子却哽咽住了。
云彩没有在意他的沉默，她只是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伸到了他的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枚子弹。
锈迹斑斑的子弹。
上边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
胖子没有去接。
云彩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胸口。
胖子的手在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伸手去拿那枚子弹。
指尖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那只手忽然收拢，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只是那么一瞬。
然后她就松开了手，把子弹留在了他的掌心。
随后转身，朝着来时的黑暗之中走去。
胖子张了张嘴，看着云彩的背影，鼻尖有些酸涩。
他想喊她。
他想追上去。
他想说，云彩，你等等胖哥哥吧。
胖哥哥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和你说呢。
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想你。
我想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和你开玩笑。
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也想告诉你，你死了之后，我在这世上又活了好多年，做了很多的事，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我不提你，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你。
我过的很好，但也不是那么好。
可胖子没有动。
也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云彩。
云彩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不该回来。
回来了的，就不是人。
直到云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胖子才慢慢的坐回了石头上。
他颤抖着手指摸出烟，叼在嘴里，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烟雾飘了起来，擦过他的眼睛。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云彩消失的地方，觉得这根烟有些呛眼睛。
但他没有哭。
胖子只是看着那边，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吴邪的声音从另外一边响起：“宝友这可不行看啊。”
胖子回头，看向吴邪：“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你看到什么了？”吴邪从睡袋里爬出来。看到张起灵和许思仪都在睡着。
“我看到了云彩。”胖子再次点了一根烟，示意吴邪跟他走远点。
两个人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胖子张开手心，给吴邪看他手心里的子弹：“她来了，然后把这个递给我。然后她就走回了黑暗里，不见了。”
吴邪伸手把那颗子弹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子弹。
胖子看着吴邪，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她转身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跟过去，哪怕我明知道她是假的。我当时就想着，如果这就是我的结局，能让我在死之前最后看她一眼，我也死得其所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胖子顿了顿，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但你们都在睡觉，老子一想到你睡的跟个死猪一样，我愣是忍住了。”
胖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抬起头看着吴邪，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却无比的认真。
“天真，这才是守夜。”
吴邪哑口无言。
但他能明显的察觉到了胖子情绪非常的不好。
似乎在努力的压抑着不想要爆发出来。
他知道胖子对云彩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他也知道这种喜欢，在云彩死后变成了胖子心里巨大的空缺。
吴邪伸手，用力的抱了一下胖子。
胖子没有推开，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老子没事，老子只是在用事实教育你。”
吴邪松开胖子，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胖子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手稳多了，他抽了几口，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看向吴邪。
“还有一件事，我醒过来的时候，听到小哥和丫头在吵架。”
吴邪一愣：“怎么可能？”
小哥和许思仪吵架？
开什么玩笑。
他觉得这辈子许思仪跟谁都能吵起来，甚至跟狗都能吵起来，但唯独他觉得不可能和小哥吵起来。
一个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别说吵架了，小哥要是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许思仪更是怕张起灵怕到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当时就只敢在内心骂人。
他俩到底怎么吵起来的？
“是真的。”胖子看见吴邪一副不信的样子，特意强调道：“语气都不太对劲，所以我让小哥去睡觉，想着劝一下丫头。但我忽略了她当时的情绪不对劲，我以为她是青春期迟来的叛逆，说了她两句，直到后来我看到云彩，我才意识到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吴邪怔愣了一下。
立刻意识到胖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许思仪也是看到了某个人，出现在了这条缝隙里，站在她的面前，也许是对着她说了什么或者给了她什么。
就像是胖子看到云彩一样。
只是许思仪看到的那个“人”，带来的冲击应该比胖子看到云彩还要大。
是谁呢？
吴邪的脑子里飞速过着许思仪所有认识的，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并且已经过世的亲人朋友。
林六人？
吴邪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虽然林六人是许思仪亲爹，但他俩之间的羁绊并没有那么深。
许思仪不会因为林六人的出现和张起灵吵起来的。
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胖子抽了一口烟，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们继续走下去，你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你在看到心里的那些人的时候，你能不能冷静下来？你要明白，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就算一个活灵活现的云彩走到了我的面前，那也不是她。我不希望你感情用事。你懂吗？”
吴邪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胖子在担心什么。
如果他心里的那些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能不能像胖子一样忍住？
但他不知道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