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鼎缝纫机厂的产能持续提升，每日能组装下线2700多台新机器。
产量上去了，交付却变得越来越棘手。
出厂的缝纫机数量成倍增加，需要尽快运往全国各地交到老百姓手里。
一直跟文鼎缝纫机厂合作的铁路货运站，运力已经严重不足。
在80年代初，国内的铁路货运车皮数量有限，分配有严格规定。
火车站必须优先完成国家统销统购的货运指标，比如运送煤炭、粮食、木材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物资。
只有在满足了计划内调拨任务，恰巧还有空车皮时，货运站长才敢批条子，安排人手装载文鼎牌缝纫机发往外省。
这就导致文鼎缝纫机厂的生产速度很快，但发货能力却跟不上。
受制于铁路货运站僵化的车皮配额，缝纫机交付速度极为缓慢。
这天上午，林文鼎去车间巡视完流水线，顺道拐进了客服们所在的大办公室里。
二十个接线员姑娘戴着耳机，忙得不可开交。
屋子里全是此起彼伏的赔礼道歉声。
“大娘，您别上火，缝纫机已经造出来了，在货运站排队等发货呢。”
“这位老同志，真没骗您钱，我们缝纫机厂这么大，哪能干出卷款跑路的事儿？”
“我们讲的都是实话，您再耐心等等行吗？”
听着这些话，林文鼎察觉气氛不对。
他招招手，把客服主管喊到走廊上。
“里头怎么乱糟糟的？今天的电话，怎么都在道歉？”林文鼎问道。
客服主管是个干练的姑娘，她抱着一摞登记册，愁眉苦脸的倒起苦水。
“林厂长，最近全国各地的预购者，打来了很多投诉电话！”
“说缝纫机订金汇过来一个月了，现在连个缝纫机的影子都没见着！”
客服主管直摇头：“好口碑攒起来难，毁起来容易。这种拖延不发货的坏名声一旦传开，影响太坏了。这几天通过电话预购的新订单，数量也明显下降了”
林文鼎听完汇报，脸色沉了下来。
做实体买卖，诚信是根本。
老百姓省吃俭用攒下买大件的钞票，迟迟收不到货，心里肯定犯嘀咕。
他没有责怪客服部，宽慰了客服主管几句，转身走向厂长办公室，半道上让干事去把马驰给叫过来。
没过几分钟，马驰头戴帆布工作帽，穿着沾了机油的工作服，满头大汗的跑进屋。
“鼎哥，你找我？”
林文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马驰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马驰，客服部那边反映，最近压了很多外省的单子没发货，老百姓投诉电话打爆了。”
听到问起发货的事，马驰满嘴苦涩。
“鼎哥，这事真不赖厂里兄弟们干活慢！车间拼了命赶进度，一天造将近三千台。火车货运站那边，不给咱们行方便啊！”
马驰大倒苦水，讲起自己在货运站低声下气求人的窘境。
“我昨天拎着两条好烟和两瓶茅台，跑去货运站找老站长套近乎。我想让他多批几节车皮。结果人家压根不收东西，把我轰了出来。”
“老站长指着堆满月台的化肥袋子跟我吼，说春耕要用的统购物资还运不走呢，他的压力大得吓人。每天能挤出两节车皮给合资厂装缝纫机，已经冒了纪律处分的风险。想多要一节车皮，门都没有！”
马驰两手一摊，长叹一声：“一节车皮顶天装八百台，两节车皮才发走一千六百台。剩下的只能堆在仓库里吃灰。”
“货运站没那么多车皮给咱们用，光生产出来运不走，也是干着急没辙啊！”
林文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盘算着解决办法。
商品要流通，运输是关键。
想解决全国铺货的难题，必须解决铁路运力问题。
他首先想到去铁道部疏通关系，找大领导打招呼，给文鼎缝纫机厂特批计划外的车皮配额。
但这念头很快被他否定了。
铁道部属于独立运作的大系统，他一个搞轻工业的老板，手里能搭上线的大人物，顶多是工业部部长段国业。
跨系统求人办事，对方未必卖这个面子。
就算勉强批下条子，底下的人执行起来肯定拖拖拉拉。
林文鼎随即想到了另一条路：去找燕京军区，申请调运军区系统的铁路运输专列。
早前，军区总統帅亲口许诺，林文鼎可以有偿使用军区的汽车运输车队。调用几百辆军用解放卡车拉货，军区办得到。
林文鼎心里清楚，汽车连队跑周边省份的短途还凑合。
像缝纫机这种又大又沉的铁疙瘩，需要大批量、跨越大半个华国发往大西北、云贵川等偏远地区，靠汽车跑长途不仅运费高昂，时间上也拖不起。
要完成这种跨省大调度，只能依靠运量大的火车专列。
在1981年的华国，军队系统拥有独立运作的铁路运输能力。
各大军区通过派驻在各个铁路局内部的军事代表办事处，具备很高的协调权限。
他们可以直接越过地方路局的繁琐审批，向国家铁路系统下达指令，开行专供军队后勤调配的列车，这就是人们口中称呼的“军列”。
不仅如此。
各大军区的重要后勤仓库、大型油料存储基地和部分军工企业，都建有专属的铁路专用线，直接连着国家铁路主干线。
这属于军队的固有资产，不受地方管制。
更关键的是，在当时，铁道兵作为一支光荣的独立兵种仍在发挥作用。
这支穿军装的筑路大军，平时负责修路架桥，战时保障战略物资投送。
直到1983年，他们才整体转业并入铁道部。
当时由铁道兵直接管辖的部分战略铁路线，全天候服务于各大军区的调动需求。
林文鼎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
和铁道部相比，他跟军区的关系是靠实实在在的投入建立起来的，交情不一样。
找军区疏通，按规矩支付运费，借几列军区专列用用，这事办成的把握大得多。
打定主意后，林文鼎开口吩咐马驰。
“马驰，货运站那边你不用再去碰钉子了。”
“车间继续放开手脚生产，能造多少造多少，不用管仓库堆不堆得下。”
马驰一脸错愕：“鼎哥，不去火车站求爷爷告奶奶，咱造出来的机器怎么发走？靠大卡车拉，猴年马月能运完？”
林文鼎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领，底气十足地回应：“我有另外的门路。去借军区的铁路专线，给咱们文鼎缝纫机厂发货！”
马驰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借军列？鼎哥，这不太现实吧！军区能批准吗？！”
林文鼎笑了笑，没过多解释。
他决定跑一趟燕京军区，当面向总統帅求助，解决这个影响工厂发展的物流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