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大会结束，方山县的街道依然很热闹。
乡霸周增虎挨了枪子，韩金宝一伙地痞也全被判了重刑。
“痛快！真是痛快啊！”
郭福善哈哈大笑：“林厂长，去我家吧，咱们好好喝两盅庆祝一下！”
“郭局长，去你家吃饭可以，规矩得按我的来。”林文鼎指了指旁边的国营肉铺和供销社，“饭菜你嫂子做，下酒的硬菜和汾酒，必须我来买。你再跟我抢，这饭我可吃不成了。”
郭福善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林厂长，你来方山是客，哪有让客人次次掏钱的道理。”
林文鼎拉着郭福善进了供销社，采买了一番。
谭秋雁、警卫员小丁和小费跟在后面，负责拎东西。
……
采买完毕，林文鼎一行人来到了郭福善家，那孔半山坡上的土窑洞。
郭家媳妇早就听说了公审大会的事，这会儿正满脸笑容地在灶火前忙活。
没多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大半个炕桌。
有林文鼎买来的酱牛肉、烧鸡，还有郭福善媳妇亲手做的莜面栲栳栳和土豆粉条炖白菜。
“来！林厂长，这第一杯酒，我敬你！”
郭福善端起满满一杯红盖汾酒，“敬你为方山除了一大害！也敬你愿意在这穷地方建沙棘厂，给老百姓们谋福利！”
林文鼎端起酒盅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郭局长，别给我戴高帽，我建厂是为了赚钱，这算是双赢的买卖。”
汾酒下肚，气氛越发融洽。
谭秋雁跟郭家两个半大的孩子混熟了，正用大白兔奶糖逗他们玩。
小丁和小费也开心品尝着地道的山西家常菜。
郭福善突然看了看林文鼎，嘴巴张了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郭局长，你有话直说，不要憋着！”林文鼎察觉出异样。
郭福善吞吞吐吐：“林厂长，我……我有个唐突的请求，甚至有些不要脸！我……我想求你个事！”
“你说，只要是我林文鼎力所能及的事，我绝不推辞。”林文鼎放下筷子，等候下文。
“我想求你，出点钱，帮我们把县里唯一的学校修缮一下！”
郭福善叹气道，“我们方山县太穷了，娃娃们也跟着受罪，教育跟不上！”
“县城学校……实在是太破了！墙都裂了缝，一刮大风直掉土渣子。我真怕哪天屋顶塌下来，把里面的娃娃们给砸了啊！”
郭福善生怕林文鼎多心，连忙补充道：
“林厂长，我就是一个不情之请。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当我今天喝多了放屁，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文鼎哈哈一笑，指着郭福善，打趣道：
“郭局长啊郭局长。”
“你明明是个管农林水务的农业局长，怎么操心的事儿比县长还多？连教育口的差事都揽过来了？”
被这么一打趣，郭福善脸上有些挂不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嗐，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县里穷得叮当响，教育局的经费连老师的工资都发不全，哪有钱修学校。”
“我家大儿子在县里的学校念书，我这当爹的，看着心疼啊。”
林文鼎收起笑容：“这样吧，郭局长。明天上午，你带我去学校转转，实地看看。”
“行！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郭福善笑开了花。
……
第二天上午。
郭福善在前面引路，林文鼎一行人穿过方山县城狭窄的土路，来到圪洞烈士塔旁边的一处建筑前。
看清眼前的建筑，林文鼎停下脚步，谭秋雁也愣在原地。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
庙门上的牌匾早就没了踪影，两旁的红墙破旧不堪，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黄土夯层。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阵风吹过，卷起满天黄沙。
“这就是县里唯一的学校。”郭福善叹了口气，领他们往里走。
得知县里领导陪着燕京的大老板来视察，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补丁中山装的老校长，领几个老师快步从破庙里迎出来。
“欢迎燕京来的贵客！”老校长握住林文鼎的手，掌心全是汗，“郭局长说您是来考察校舍的，真是太感谢了！”
林文鼎客气了几句，跟着校长走进用来当教室的破庙正殿。
一进屋，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土腥味和霉味。
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旧语录牌，上面涂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用煤面子当墨汁粉刷上去的，凑合着当黑板用。”校长局促地解释道。
几十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孩子，正坐在泥地上。
他们的课桌和长凳，是用几块破砖头垫着一块长木板搭起来的。
孩子们趴在木板上，很多人的面前甚至没有作业本，只能在石板上用粉笔头写字。
“这条件也太苦了。”谭秋雁眼圈泛红，偏过头去。
老校长领林文鼎推开旁边一孔窑洞的门。
“林厂长，您看看这儿。白天这里是二年级的教室，到了晚上……”
校长指了指角落里摞着的几个小板凳和一卷破铺盖：“把板凳摞起来，铺盖一铺，这儿就是我们几个老师的宿舍。条件虽然艰苦，只要能让娃娃们念上书，我们苦点累点不算什么。”
林文鼎抬头看向窑洞的顶端。
上面布满深深的裂纹，几根粗大的木头横梁已经弯曲变形，有的地方还在往下掉黄土。
“这是危房啊！”
警卫员小费指着屋顶喊出声：“这种土窑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碰上连阴雨天，土层吸饱了水，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这分明是拿命在上课！”
老校长苦涩地点了点头：“我们也知道危险。一到下大雨，我们只能让娃娃们放假回家。可除了这破庙和几孔窑洞，全县找不出一块能让几百个孩子遮风避雨念书的地方。”
林文鼎看着这些在寒风里冻得小手通红的孩子们，再看看这随时可能坍塌的危房，他于心不忍。
“郭局长，老校长。”
“这样的校舍，我觉得没有必要修缮了！”
“不修了？”郭福善愣住，以为林文鼎嫌花钱太多，打起了退堂鼓。
“对，不修了。修修补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等我回到燕京，理顺那边的事，马上派人过来，筹建方山县的沙棘果汁厂！”
“到时候，我会连同果汁厂的建设资金一起，额外拨一笔专款。在破庙原址旁边，给娃娃们建一所新学校。盖红砖瓦房，安上玻璃窗户，再置办真正的黑板和课桌椅！”
老校长和在场教师们喜极而泣！
“林厂长！您这是给方山县的子孙后代造福啊！我代表全县念书的娃娃，给您鞠躬了！”
说话间，老校长弯下了腰。
林文鼎上前一把扶住他：“校长言重了，我受不起。”
老校长大声提议：“林厂长，等新学校建成，我们一定要在学校大门口，给您立一块大大的功德碑！”
“让方山县世世代代念书的娃娃，都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对！立功德碑！必须立！”郭福善也在一旁大声附和。
林文鼎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