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里,魏老夫人也听到了远方的烟花一声声炸开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贯穿了整个京城,热闹喜庆。
可这些跟她一个老婆子毫无关系,她躺在昏暗的房子里,半天才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虚弱的挤出一声:“水……”
过了好半晌,才有丫鬟上前,端了茶杯喂入她嘴里。
魏老夫人如今已经中风,躺在床上不能动了。
她转过头,对丫鬟道:“把我杀了吧。”
“老夫人,”丫鬟轻声道:“您又说胡话了。”
魏老夫人一双眼空洞,她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传来,“求求你,杀了我这个老婆子吧。”
“大过年的,老夫人莫要寻我们这些下人的晦气。”丫鬟皱起了眉头。
魏老夫人转过脸,“我活着已经没有意思了,儿子死了,女儿流放,魏府绝嗣,我还活着做什么?”
“老夫人,有人想您活着。”
“谁?”
“卫国公府。”
魏老夫人一怔。
丫鬟继续道:“卫国公特意吩咐,满满小姐当初毕竟是您捡回去的,所以无论如何,卫国公府都会留您一条命。”
“我不要!”魏老夫人用力尖叫道:“我不要活,不要!”
丫鬟叹了口气,“老夫人惜福吧,这府里的下人虽然走了一大半,可剩下的人没有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全是卫国公的原因。”
说罢,丫鬟放下茶杯,转身离去了。
独留魏老夫人一人瞪着眼躺在床上。
她想死死不了,可活着全没意思,萧星河到底是在感激她,还是在报仇,魏老夫人如今已经想不明白了。
她只知道,往后余生,她的生活已经没了任何希翼和快乐了。
*
过完年,满满便十一岁了。
开春后,陛下身上的毒彻底清干净了,池神医也终于能离宫了。
陛下想要留下池神医,又知池神医性子古怪,试探的话刚出口,池神医连夜打包自己的东西,溜了。
速度之快,皇帝都气笑了。
不过皇帝到底念及他救了自己的命,赏了黄金三千两给池神医。
又看着被池神医抛下的满满,皇帝摸了摸满满的小脑袋。
“满满啊,你想要什么?”
满满眼馋池神医的三千两黄金,眼巴巴看着那么多黄金,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嘴里却道:“陛下,臣女什么都不要,能留在宫里给陛下解闷是臣女的福气。”
皇帝:……
确实挺解闷的。
想了想,皇帝大手一挥,封了满满一个县主。
满满这下子又高兴了,县主好啊,不仅地位提升了,相当于每年的俸禄又涨了。
“臣女多谢陛下!”
满满扑通一声跪下,虔诚的将小脑袋磕得嘭嘭响。
皇帝都不忍,“满满,你磕头太重了,不疼吗?”
满满笑眯眯道:“一想到一辈子什么事都不干还有俸禄拿,实在是太过感激,无以回报,只能多磕几个响头了。”
皇帝:“……你这孩子,倒是挺实诚。”
爱财,不掩饰,也不说谎,这么明显的表达出来,倒显得另类的憨气。
皇帝面对那些心口不一的人太多了,反而看见满满这样,觉得这孩子真实不哄骗人,也挺好的。
满满得了封赏,谢过之后,便要出宫了。
皇帝虽然有些不舍,却也知道,该将满满还给卫国公了。
这几日,萧星河有事无事都爱往他这里跑,明里暗里都在追问他这个做皇帝的毒解了没。
看来,是已经等不及将女儿领回家了。
满满拎着小包袱,在李公公的护送下,坐上了陛下恩准的辇舆,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可惜有人就不高兴了。
七皇子和程沐洲大老远便看见满满咧着一张嘴,一口小白牙全露出来了。
七皇子:“她出宫就那么开心吗?”
程沐洲:“宫外的日子确实有趣。”
七皇子回头,眼神不可思议的看向程沐洲。
程沐洲这才发现,他怎么将心里话给讲出来了。
程沐洲连忙拱手道:“七殿下,虽然宫外的日子有趣,但那都是无聊的人贪玩,相比之下,宫中的日子才是人人羡慕。”
七皇子瞥他一眼,“你在本殿面前,不用说这些违心的话。”
“倒也不是违心,”程沐洲坦言,“事实便是如此,如满满这样,她喜欢玩,爱热闹,这宫里便仿佛是困住她的牢笼,如我这样,更在意家族和前途,皇宫对于我来说,而是求之不得的佳壤。”
七皇子笑了笑,“让你不用说违心的话,你倒是直接到连掩饰都免了。”
“七皇子豁达,我才自然不需要遮掩。”程沐洲由衷道。
七皇子目光又回到了满满身上。
正午阳光将满满晒得一张小脸通红,可她一点也不嫌热,仍然欢天喜地,咧着一张嘴,遇见人便爱打招呼。
就连宫里扫地的太监她都能挥挥手。
她来宫里才多短时间,这宫里怕是已经有不少人喜欢她了。
就连父皇也是如此。
这丫头的福气恐怕不浅。
满满坐在辇舆上的兴奋劲过了,这可是她第一次坐辇舆,原来是这种感觉。
在上面一点也不晃悠,反而很舒服,一个辇舆都这么爽了,也难怪宫里那些皇子为了龙椅抢来抢去的。
满满撑着小脸蛋,舒服得险些快要睡着了。
出了宫后,自家马车早就等在宫外了,满满从辇舆下来,马车车门打开。
“满满!”是沈清梦的声音。
满满一看,马车上除了沈清梦,还有萧星河,小澈儿,萧星河怀里还抱着妹妹小玉儿。
好久没见小玉儿,小团子般的人又长大了一些。
一张脸粉嫩嫩的,满满看见她就想亲她。
“爹,娘,小澈儿,小玉儿!”
满满张开双臂跑了过去,笑嘻嘻的抱起小玉儿,嘟唇吧唧凑到小玉儿脸上亲了一口。
小玉儿一双鹿眼看着姐姐,满满更加稀罕了。
小澈儿不满,也爬上了满满的腿,“姐姐,澈儿也要亲亲,姐姐,亲亲!”
满满嗅了嗅鼻子,“小澈儿,你身上怎么有种小鸡味?”
小澈儿一张小脸宛如晴天霹雳,姐姐居然嫌弃他了?
“哇——”
小澈儿捏紧拳头,哭得响亮。
沈清梦和萧星河两人看着儿子哭,不仅不安慰,反而还都跟着笑了起来。
“爹,娘——”
小澈儿看见父母这样,哭得更加伤心了。
沈清梦笑道:“你姐姐说得没错,你身上确实有股小鸡味。”
萧星河:“让你每日到处疯,该!”
小澈儿嘴一瘪,眼泪流得凶猛,原来他真遭一家人嫌弃了。
最后,还是满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你爱疯玩也是被姐姐我带坏了,行了,别哭了,其实小鸡味一点也不难闻。”
“真的?”小澈儿一哄就不哭了。
“当真!”满满有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待回府后,姐姐再带你出去玩!”
萧星河一听,脸瞬间黑了。
“满满!”
他一开口,满满便料到他要说什么了。
“爹,女儿知道啦,不爬树,不翻墙,不闯祸嘛,放心啦,女儿心中有数。”
萧星河还想要说什么,沈清梦拉了拉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
“行了,女儿想做什么,你便由她去做吧。”
肆意的人生,她和萧星河没有,就让他们的女儿好好拥有吧。
萧星河对上沈清梦温柔的眼神,最终笑了笑,道:“罢了,随你去吧!”
满满欢呼一声。
回到卫国公府后,满满骑上自己的小马,段武抱上小澈儿跟在她身后,再加上萧星河安排的护卫,一行人欢快出门。
门外,谢云英,路飞扬,小花她们早就等着了。
“满满,我知道有一处适合跑马,咱们走!”
原来,自从满满有了马之后,三小只也分别央求自家父母,给她们都买了小马回来了。
这下子,四小只整整齐齐,一起骑着马出门了。
出了闹市,寻得一片空旷处,四小只扬鞭,欢快的策马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