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粘稠,散发着刺鼻氨水味的黄绿色体液,从天空中坠落,砸在但丁(Dante)金色的肩甲上。
陶钢涂层在接触的瞬间爆起了一小股白烟,发出极其细微、类似于热油煎肉的“嘶啦”声。
但丁没有低头去看装甲的损伤。
他那双隐藏在“死亡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爆炸气浪强行吹散了尘土的红砂平原。
天空中,那层遮蔽了整个巴尔、由无数泰伦生物母舰组成的“紫黑色天花板”,已经被“马库拉格之耀”号发射的“地狱火”重型防空弹药烧穿了数十个大洞。
刺目的金色阳光顺着那些大洞落了下来,在红色的沙砾上投下了斑驳的亮斑。
但在这些亮斑中间,正在发生的,是一场剥离了所有理智,最原始的物种绞肉。
“杀!!!”
那些在大清洗和废墟重建中活下来、体内基因种子彻底失控、将装甲涂成死寂黑色的**死亡连(Death COmpany)**战士。
他们没有去捡地上的爆弹枪。
在他们的视网膜上,基里曼右手中那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帝皇之剑。
并不是一把武器。
那是他们在一万年前战死的基因之父——圣吉列斯,正踩着战帅荷鲁斯的头颅,在“复仇之魂”号的废墟里重新站立了起来。
那股来自帝皇之剑的纯粹、炽热的灵能辐射。
强行与他们体内的黑怒(BlaCk Rage)诅咒,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物理层面上的基因共鸣。
他们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精金甲胄被酸液剥离时的灼烧。
他们把爆弹枪的枪管当成了精金板砖。
他们用大腿粗的液压大腿,在红砂地里狂飙。
“为了圣灵!为了父亲!杀!”
一名死亡连战士在被一头武士虫的骨镰直接切断了左臂后,整个人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反冲力,极其狂暴地一口咬在了怪物脖子那层最薄弱的气管软骨上!
他的大牙在精金头盔的咬合下,生生扯断了怪物的绿色供氧管,将腥臭的绿血吐了满地。
“它们在往极地撤退。”
基里曼的声音在但丁的头盔里响起,沙哑、冰冷,带着一种极其精确的战术算盘质感。
他那只新安装,没有任何装饰的银白色机械左臂,正发出低沉的活塞起伏声。
“那些被我们的毒药烧死的母舰残骸,正在被它们的地表残兵往极地的‘消化池’(DigeStiOn POOl)里推。它们要收回那些基因种子,在下一次孵化出能免疫地狱火的新怪物。”
“罗格在泰拉把门闭上了,我在这里,不能给它们留下一粒麦子。”
基里曼反手将那柄长达两米、表面布满裂纹的重型爆弹枪丢给身旁的极限战士。
他右手单手提着那柄帝皇之剑,剑锋指向了前方那片正在迅速变黑的极地盆地。
“但丁。集结你还能拿得起斧头的人。”
“——跟我,去把它们的饭锅。”
“——彻底砸了。”
……
【地点:巴尔极地 - 核心消化池边缘】
这里的空气重力是混乱的。
因为极地地下那座被多恩一万年前亲手焊死的地热反应堆,正在因为超载供能而不断将地底的岩浆挤出地表,与地表堆叠了三层楼高的虫子尸体混合在了一起。
空气里全是一种类似于甲壳类动物被扔进沸水里煮熟后、散发出的带有蛋白质焦糊味的浓烈肉香。
面积长宽超过五公里的巨型盆地内。
装满了翻滚着,呈现出病态黄绿色的强酸黏液。
那是利维坦先锋舰队在巴尔建立的“主胃袋”。无数的吞噬虫正在把刚刚战死的星际战士遗体和绿色的虫尸,成吨成吨地推进这个冒着毒烟的深渊里。
在消化池的正中央。
一头身高超过六米、背部覆盖着三层重型几丁质甲壳、四条手臂上握着四把闪烁着紫色灵能电弧骨剑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虫群领主(SWarmlOrd)。
它在吸收了卡迪亚和马库拉格的战败数据后,已经将它那四把骨剑的边缘,进化出了一种专门能把命运铠甲的钛合金内衬切开,极其锋利的骨质锯齿。
它那没有眼白的复眼里,透着一种和基里曼极其相似,冰冷而精确的战术计算光芒。
“吼——!”
怪物没有发出战吼。
在它那庞大精神突触的控制下,上万只退守到盆地边缘的武士虫和基因窃取者,极其默契地散开,在没有掩体的红色冰川上,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防线。
“散开!用重型等离子枪阻击侧翼!”
但丁在频道里怒吼。
他手中的莫提斯之斧在这一瞬间重新注入了最后的备用电容,金色的电弧在卷刃的斧口上狂乱地跳跃。
他的战靴踩在滚烫的红砂里,每一次抬腿,液压轴承都会发出了刺耳的摩擦音。
但他没有退。
在他的前方,基里曼那道高大如山、身穿深蓝色命运铠甲的身躯,已经像是一发出了膛的质量反应炮弹,极其蛮横地、笔直地撞进了虫群领主的警戒圈!
当————!!!
帝皇之剑与两把骨剑碰撞。
极高温度的“规则之火”在接触的瞬间,直接将周围十公里的空气分子全部气化成绝对真空。
基里曼的动作因为极压而停顿了零点一秒。
而那头虫巢领主剩下两条手臂上的骨剑,以一个极其阴毒、快到超越了视觉残留的角度,自下而上,直接刺向了基里曼那没有防备的腹部钢板!
“父亲的大门破了。”
但丁在这一微秒内,发出了他这一千五百年来最暴烈的一声长鸣。
他的重型喷气背包在瞬间发生了极端的超载。滚烫的钷素尾焰把他的背部装甲烧得通红,爆发出的动能强行将他送到了十米的高空。
他双手握紧了那把布满裂纹的黄金大斧。
自上而下。
顺着重力势能的极限。
极其粗暴、极其不讲道理地。
劈在了那头虫巢领主正准备发力突刺,右下侧大腿的反关节骨盆上!
哐当————!!!!!!
那不像是金属砍入血肉。那更像是两万吨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一条钢轨上。
莫提斯之斧的斧刃切开了甲壳,崩断了最后三颗精金锯齿。
但但丁那沉重,一千五百岁高龄的全部重力,硬生生地砸烂了虫巢领主那层变异的海绵装甲,切断了它支撑身体的最后两根主液压神经!
“嘶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高频,足以震碎凡人耳膜的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向右侧猛地一歪,那三把刺向基里曼的骨剑,也因为平衡的丧失,全部向一旁偏转了三寸。
“地狱火。”
基里曼的右眼,在这一微秒内,冷静得像是一台在计算战损比的沉思者。
他没有抽回帝皇之剑。
他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在一瞬间,夺过了挂在腰间的一把大口径重爆矢步枪。
枪口,顶在了虫巢领主那因为歪斜而暴露出来的脖颈下方、那个正在剧烈跳动的紫色气管囊袋上。
砰!砰!砰!砰!砰!
五发。
高浓度、超临界状态的“地狱火”特种爆弹,在极近距离内,全部倾泻进了那个气管囊袋里。
哧啦啦啦啦啦!!!
极度恐怖的化学链式融化反应,在怪物的气管深处瞬间引爆。
那层能抵御轨道炮的几丁质甲壳,在怪物自己的胃液和毒素催化下,开始大面积地发黑、软化,紫色的等离子火焰从它的七窍中喷射而出。
虫群领主的整颗头颅,在基里曼的枪口下,被彻底气化成了一团绿色的灰烟。
庞大的尸体轰然倒下,压碎了下方的红砂。
而与此同时。
失去了这个最大突触节点的控制,原本包围了整个要塞的几百万只刀虫和基因窃取者。
它们那红色的复眼瞬间失去了焦距。
它们开始原地打转。开始因为极度的饥饿而疯狂啃咬身旁的同类。
战线,崩溃了。
但丁精疲力竭地柱着战斧,黄金面具上的冰霜和干涸血块开始融化。
他看着那个站在灰白骨灰堆里的蓝色巨人。
“基里曼……”
“大反攻,才刚刚开始,但丁。”
基里曼将帝皇之剑插回机舱。他那只机械左手拉下了一个密封条,封住了命运铠甲一处正在漏气的管线。
他看着远处那片大裂隙的紫红色光幕,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把巴尔的凡人武装起来。”
“——我们要去把那条缝,亲手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