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色的云在空中翻腾,因着连续几天的阴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白皑皑的日光没有温度,冷,街上荒凉的连点垃圾都不见。
酒楼,胡肆,除了波斯酒坊,老鲁典当行这几个背后有人的还有点烟气,具是一片空无。
像是进入了恐怖片,只有遇到巡街的金吾卫,还能感觉尚在人间。
于春同于霄都背着篮子,到处拿眼搜寻可能存在的木头。
连续的阴雨让取暖成为头等大事。
朱大娘们从被打了闷棍也不出门了,如今的凶宅成了流民的地盘。
全城停摆,以雇工日结吃喝的闲汉多了起来。
一个没有特殊技能的人还不如一只宠物,只能到处寻点糊口的东西。
城中的凶宅,空置的大宅就这样被占据着,城里精兵都在城墙上,深宅大院的有强壮的护卫。而城中的士兵有限,连报的案子都没人管,更别说偷粮这样的小事。
暗渠里时不时的出现两个尸体同玩的一样,如何还有人到处走?
若不是曹杰这边转瞬就有人来拿东西,抢财物,于春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出门。
于母能看好孩子吗?会有人进去抢东西吗?小曹芳会不会嗑到碰到?
“姐,你会不会弄错了,这时候典当行还会开门?”
尽管现在是典当行生意最好的时候,但,现在有正经生意能做?
介于大宣的宵禁制度,全城各个坊市如今都有这样一块地方,专供坊里的人聚集在一起交易物资,每天黎明交易,天亮就散,这就是黑市,也有人称为鬼市。
西市的黑市就在坊中心十字街的大榆树哪里,每天寅时开始,卯时末结束,合现代的时间是早晨三点到五点,所有人都遮着头脸,若不是极熟悉太高调的人,是不容易被认出来的。
至于正经出门寻差事寻物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在金吾卫巡街的这个点。
午时初刻。
于春一路走一路悬着心。
“姐,我总觉得这金子挺好的,干嘛要换?”
于霄总觉得手里有钱比手里有铺面强,若是逆胡攻破了长安,铺面就是瓦砾堆。
从一开始的指望安西军回援长安大杀四方,到如今弥满在全城的城要破的气氛,他甚至在思考城破的瞬间是往城外跑还是蹲在原地。
“我们卖东西的时候那么多的东西,来来往往的邻居能一点不知道?
不知道的稍微推测一下也瞒不住。若是不花出去,就是拿屎糊住也有人会来淘洗,院子就这么大,换成田契就不一样了,一张纸必须要过户,没人会打主意。”
“但愿今天顺利。”于霄也没有再多话。
给歌女、舞女卖化妆品,他们挣到钱了,一大笔钱,他这辈子头回见的一大笔钱。
他们收到的钱大部分是胡女,歌女得到的打赏,真的假的首饰,布料,什么都有,值钱的不多但扎眼。
至于那几头猪腌的烟熏肉,腊肉和胡椒,则是被人在黑市用三锭金铤并一些金币换的。
来路似乎有些不干净,看那些人的做派像是小偷强盗。
害怕被黑吃黑,他们吓的五六天没露头。
用两车小麦陆续换到的粗粮是大户人家喂马牲口的豆子那些暂时不用的东西,也不值一提。
最后将近六竹筐的化妆品惹人眼红不好好换,都想占便宜。
在娴娘的帮助下,被一个在头面上混的庄家以十个银艇的代价拿下了。
在周围歌女、舞女换到的首饰什么的大都是不值钱的物件,一些做工精巧的各类假首饰,有一簸箕,叫于春埋了起来,以备日后有天下太平的那一天可以摆摊卖掉,换些铜钱,也是遮人眼目。
捡漏的也有,有三块玉大概也是过了人命的,有血沁,两枚扳指一枚玉佩,都是黑玉,大概是因为造型和颜色不符合她们的审美被替换出来!
但据凤姐所说该是古董,像秦汉时候的东西,比金子值钱!
另外就是一盒玛瑙玉石的印章,是成套的,妙玉都罕见的开口要看了。
可能是他们从出事的老王家里流出来的。
总体来说,四两银子本钱换五百两,近一百二十多倍的利润,很不错了!
但对如今城中那些走偏道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这可是长安,随便洗劫一个富商都不止这些,而这百万人口的大城虽然走了四成的大户,那也是很可观的。
他们对一石粮食的需求比金银大,他们有的嚣张些的已经开始用金银币来打赏歌女了。
如今的长安城,挣钱不是难题,难得是挣到钱,怎么把钱留下来并生存下去到有机会花钱的那一天。
谁傻呢?
“买铺面?”伙计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全长安的人,到他们店铺里面的,都是想办法换点黄金、白银、或者粮食,哪有傻乎乎的拿着真金白银来买随时会被人破门而入的铺面的?
那不是傻?
“那就说能不能吧!”于春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这不是后世的中介公司,拿钱就行了。
因为战乱而不是天灾,连买卖人口牲畜的牙行都关门了,让她找私人去买,毫无可能,也不安全。
这不是前些时候,因为安西军的迟迟不到,整个长安如今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一点点事就会彻底的崩坏。
若不是有曹金的谋算,还有得罪了鲁捕头,她也倾向于闷声大发财,在局势更明朗的时候再下手。
“你看要是办成了这事儿,我愿意像付牙行一样给你们佣金。”于春拿出一枚银角子塞伙计手里。
“您稍等!我帮你寻一下掌柜。”伙计挑眉,没有接,但没有再把于春当傻子看,没有人会对钱说不,这事儿成了抽成可比工资高。
“你要买一家西市的店铺和平康坊的小宅子,这可不是小数。”掌柜的诧异的看向眼前粗布麻衣的两人。
“平康坊毗邻国子监,在前朝本朝是宰相根苗才能居住的地方,西市如今倒是无主的铺面甚多,但就这样,也不是个小数字。”
“我没有什么想法,也就是一个蠢念头,”于春说着将女儿得的花生手串拿了出来。
掌柜顿时眼睛一亮,变了脸色。
于春知道有门,马上说,“我听贵人指点来心里,说可以帮忙,我信阳夏王,我信长安能守,这是我这一生唯一能够买得起长安房产的时候。买铺面是为了以后的生计,小院为日后儿女求学能有个好环境,我虽然做不到孟母三迁,但总想在有条件的时候为儿女谋划一翻。”
作为个穿越客,学区房和黄金地段门面房是个人都知道的硬资产。
“既然您挑明了,敢问这银钱来源——”拿信物来的,大都是寻求钱粮,置产的,这还是掌柜的接到的头一例。
“自然干净,是我从红颜坊里买的库存货买卖所得,是战前我夫君从西域带回的胡椒置换所得,绝对清白,至于铺子院子,不求奢华,体面,只求安全,舒心,敢问要价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