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豆的疑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三人心中漾开一圈圈名为“不安”的涟漪。
这座城,处处透着诡异。
然而,对讲机里那持续不断的“滋滋”声,如同催命的符咒,提醒着他们,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都必须闯上一闯。
“不管是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任何困惑都无法动摇她的心神。
她辨明了信号传来的方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城池的腹地深入。
成珑深吸一口气,将恐惧压在心底。
他谨记着向导买尼提关于“鬼打墙”的警告,虽然嘴上不信邪,但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每走过几米,便在一处显眼的墙角或石阶上,用力刻下两个字母——“JK”。
这是他名字“成珑”的英文首字母缩写,也是他多年来行走江湖留下的专属标记。
这样做,既是为了防止自己迷路,也是为了给城外的队友留下清晰的指引,万一他们发生意外,后续的救援力量也能循着标记找到他们。
三人一前两后,呈品字形队列,在光影斑驳的废墟巷道中穿行。
越往里走,张雪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她发现,这座鬼府城的建筑排布,诡异到了极点。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一条贯穿全城的规整主路。
所有的黑色石屋都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积木,杂乱无章地矗立着,时常走着走着,前方的道路就会被一堵墙或是一座突然出现的石屋彻底堵死,逼得你不得不改变方向,绕道而行。
整座城,就好像一座被精心设计过的巨大迷宫。
买尼提口中的“鬼将诅咒”,在张雪看来,不过是古人用来掩盖真相的迷信说辞。
真正让人迷路的,就是这些看似随意、实则经过精确计算的建筑布局。
设计这座城的人,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等等!”
队伍最前方的成珑突然停下了脚步,探灯的光柱死死地定格在前方地面的一块石板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张雪和陆红豆立刻上前,顺着他的灯光看去——只见那块青黑色的石板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被清晰地刻印着,正是“JK”。
“这……这是我刚才刻的标记?”成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陆红豆也愣住了,疑惑道:“我们绕了一圈,走回来了?”
“不可能!”成珑立刻掏出挂在胸前的专业级指南针,激动地反驳道:“进来之后,我就一直死死盯着指南针!指针的方向没有变过,我们绝对是朝着城中心,在走一条直线!”
张雪拿出对讲机,侧耳倾听。
那“滋滋”的电流声强度和频率,与他们刚进城时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增强的迹象。
这表明,他们距离信号源的距离,根本没有拉近。
他们确实在原地打转。
“再试一次。”
张雪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这次,我和红豆在前面领路,成珑,你什么都别管,就负责看好指南针,确保我们走的是直线。”
“好!”成珑也来了犟脾气,他就不信这个邪!
三人再次出发。
这一次,成珑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指南针上。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稳定地指向北方的磁针,不断为前面二人校正着方向,确保队伍的行进路线笔直如尺。
然而,十五分钟后,当探灯的光柱扫过一个熟悉的拐角时,那枚清晰的“JK”标记,如同一个狰狞的嘲讽,再次出现在了他们脚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成珑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地上的标记,又看看手中纹丝不动的指南针,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惧之中。
他发誓,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笔直的,没有任何偏离,可为什么……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原点?!
这诡异的一幕,通过摄影精灵,也实时呈现在了所有观众和节目组工作人员的眼前。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我全程录屏了!他们走的真的是直线!绝对没有拐弯!”
“这是什么灵异事件?现实版的鬼打墙?”
“别说巧合!‘JK’是成珑的专属标记,总不可能是几百年前的古人刻下的吧?”
......
节目组的后方营地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赵老,您快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导演闫敏焦急地向身旁的考古顾问赵老请教。
头发花白的赵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紧盯着直播屏幕,仔細分析着城中的建筑布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这座城池的建筑排布,本身就藏着极强的迷惑性。古西域常年战乱,城池易攻难守。我猜,这座城的设计者,是想将整座城池,都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用来困死、耗死所有攻破城门的敌人的……杀阵!”
“杀阵?!”闫敏和周围的工作人员闻言,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那有办法破解吗?”闫敏追问道。
赵老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摇了摇头:
“阵法也分高低。粗浅的障眼法,普通人多花点时间,总能找到规律走出去。可高深的阵法,却能困死真正的高人。”
“你看,连张雪到现在都还没找到破局之法,可见这个迷阵的设计,已经高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恕我无能,老头子我也无计可施。”
与此同时,鬼府城内。
张雪、陆红豆、成珑三人,已经第三次回到了那个刻着“JK”标记的起点。
这一次,连陆红豆的脸上都失去了镇定,浮现出一抹苍白。
而成珑,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垮塌。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什么科学不科学了,双手合十,对着城池中心的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各路神仙大哥,鬼将大爷,我成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王保强兄弟,对不住了,不是哥哥不救你,实在是自身难保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爬起来,转身就要按原路返回。
“没用的。”张雪清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陆红豆随即点醒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成珑大哥,你冷静点。我们往前走都走不出去,你觉得……往后走就能出去了吗?”
“我们……已经被这座城,彻底困住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成珑的心上。
他前进的脚步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无尽的黑暗,又看了看地上那如同诅咒般的标记,双腿一软,双手抱头,绝望地坐倒在地。
他成珑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面对持刀的匪徒也敢硬刚,可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理解的诡异困境,他第一次……
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