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国内外,只要是纯技术的项目环境都没那么乌烟瘴气,能留下来的,要么是科学疯子,要么是执念极深的牛马。
少了无意义的饭局,和需要打点的人际关系,让一切都回归项目最原始的难度上。
也正因如此,这个项目的困难程度SSSR级。
投入多周期长回报率不稳定,资本家不是慈善家,这些个条件就足够筛掉一堆心术不正的人。
温嘉淼天忙得脚不沾地,在灯火通明的大楼熬了一晚又一晚,头发一掉一大把。
她只是想用这个项目证明自己,不是献祭自己。
天杀的,整天对着一堆代码找BUG,越活越没盼头。
别的项目的是一步一个脚印,越来越好。
这个项目像小推车上台阶,一步一个坎,搞不好还是坡——下陡坡。
温嘉淼每天苦不堪言,沈嘉彦也没好到哪去。
他爸早就想让他回总部了,好不容易回来了,沈父恨不得天天捆在身边带他见客户谈生意。
一段时间过后,项目暂时告小小的一段落,但已经是取得阶段性的胜利了。
晚上十一点,温嘉淼下了个早班。
算算时差,陈易年那边应该是中午。
于是她问:「吃午饭了吗?」
对方回得很快:「正准备去吃,你呢?」
「今天下早班,回去叫个外卖。」
陈易年看着消息,现在淼淼那边估计很晚了,平常下班时间都没个准,今天好歹有准了。
「辛苦了,淼淼,回去了好好睡一觉。」他又发了一段话,「如果需要的话,等你回去我们可以打视频。」
温嘉淼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好呀,等我。」
温嘉淼一回去,匆匆扒完饭、冲了个澡,就一头栽进床里,给他拨了视频过去。
陈易年正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休息,手机一震,他几乎是秒接。
屏幕那端终于出现了那张惦记了好几天的脸,他眉眼展笑,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
他甚至连饭都是托孙成帮忙打回来的,在办公室随便吃了两口,生怕错过淼淼的通话。
“淼淼,你好像瘦了。”
温嘉淼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可能最近加班加得狠了点吧。”
自从进了项目,不是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
“辛苦了,尽量中午能睡就多睡一会儿,晚上实在要加班的话,也少喝一点咖啡,记得不要喝冰的。”
他隐约记得,国外一年四季都喝凉水,就温嘉淼那个体质,沾上凉的更是雪上加霜。
温嘉淼在屏幕那头乖乖点头:“知道啦,都听你的。”
“淼淼,”陈易年望着她,声音轻轻的,“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呀。”
陈易年垂眼低头,掩饰不住地开心。
“淼淼,要不春节我去找你吧。”
“不用特意跑一趟美国啦,我爸妈今年说不定要回国,到时候我肯定得跟着回去的。”
自从上次和温父聊得投缘后,他就再也不羞吝于和她的家人相处,没有第一次初见时的眉眼间小心翼翼,连整个人都变得开朗阳光不少。
“淼淼,我想去找你。”
陈易年还是说出来了。
他看得出来,淼淼虽然时常埋怨项目累,但她还是开心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和规规矩矩处理工作,她眼里所展示出的情绪是不一样的。
正因如此,他每次都舍不得打扰,而且两边的时差完全颠倒,他一般的都是夜里设闹钟醒来,然后迷迷糊糊地摸索手机嘱咐两句。
有时候她会秒回,如果赶上她的饭点的话,会好几个小时才回,回的消息是晚安。
温嘉淼思考了下:“我最近可能有点忙,你来了我们也见不了面。”
老男人的心嘎巴一下就沉了下去:“那你多注意身体,等你什么时候闲了一点,我再去找你。”
“嗯好。”
挂断电话后,温嘉淼看着日期,好像快到陈易年生日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男人要说来找她呢。
温嘉淼看了看后几天的工作计划,叹了口气,想回去陪他过生日的话,那后面只能疯狂加班了,才有可能不耽误项目的进度。
这种项目里,每一分一秒烧得都是真金白银,她家虽然有钱,预算也够,但这是两码事。
想了想,她还是买了机票,决定给陈易年一个惊喜。
她最近确实对他有点冷淡和懈怠,按老男人敏感又脆弱的小心灵,保不齐又要胡思乱想了。
想着想着,她眼皮也快睁不开了,还没来得及给手机充电就睡死过去了。
后面几天,她每天都加班加到怀疑人生。
这真的是工作吗?不是什么索命的小鬼??
沈嘉彦带了份意面给她,又从她办公室的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一起放到她办公桌上。
“祖宗,我说你为了陪他过生日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温嘉淼活动了下酸胀的脖颈:“我总不能耽误项目的进度吧,那么多人呢,我又想回去陪他过生日,既要又要的,就算累死也是我活该的。”
“得了吧,”沈嘉彦一脸无奈,“你吃完回去睡觉吧,我给你处理剩下的工作。”
“你不会要害我吧?”
沈嘉彦坐她办公桌对面,转着上面的地球仪,笑道:“我要是想害你,现在就给你下片药,然后给你关起来。”
“……”
温嘉淼吃了口意面,是她最爱的奶油蘑菇面:“谢了。”
“不谢,我才是活该的。”
温嘉淼吃完擦了擦嘴:“虽然但是,你真的不考虑开启一段正常健康的恋爱吗?”
“不打算,我这辈子就死磕你。”
沈嘉彦越想越不服气:“我就不信了,等到四五十岁你还喜欢那个老登。”
“那我到时候要是还喜欢他怎么办?”温嘉淼好奇道,“你真打算一辈子绝后?那你爸妈不得被你气死,你家那么多家产谁继承?”
“那你给我留个孩子?”沈嘉彦看起来不像开玩笑,说得很认真。
“……你开什么玩笑。”她迟疑了。
“留个孩子,去父留孩也行啊,要是你不想管就给我。”沈嘉彦眼里满是期待与幻想,“而且你想,咱俩的基因多逆天,生出来的小孩儿一定特别好看,聪明又漂亮的,是男是女都精彩。当然最好是个女孩儿,像你一样好看。”
温嘉淼差点就被他说心动了,她之前是明确丁克的,不管和谁都不想生小孩,她爸妈也表示支持,大不了以后领养一个。
但现在,她好像真有点好奇。
好奇如果真和沈嘉彦有个女儿的话……
都说女儿会像爸爸,沈嘉彦这张脸就摆在这了,好看的突出,人群里一眼大帅哥。生出来的女儿一定也是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而且一出生就带着一大家子的期待,有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宠着……
温嘉淼觉得自己想得有些远了。
她起身,拿起外套:“以后再说吧。”
沈嘉彦支着下巴看她穿外套,眼里带着笑:“我这么好的基因,可不想便宜别人。你认真考虑啊,过了这村我还在下个村等你。”
温嘉淼:“……”
“说正事,下周我要回国,你得帮我盯一下。”
沈嘉彦呵呵冷笑,表面平静,内心滴血:“去吧去吧,祝你和老登有个愉快的夜晚。”
·
连着加了几个通宵,她一上飞机就睡得天昏地暗,整整十三个小时,连餐食都一次没动。
空姐都吓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最后发现她是真的睡得沉,这才放下心来。
航班落地的时候,空姐过来俯身轻声叫醒她:“女士您好,我们的飞机已经抵达上海。”
“这么快。”温嘉淼揉了揉眼睛,感觉这一觉睡得格外好。
“是的女士。现在外面体感温度只有零下三度,您待会儿记得穿好外套,小心别着凉。”
“谢谢。”
睡得太久,温嘉淼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人还有些恍惚。
上海的冬夜寒气扑面而来,她裹紧外套,招手打了辆车。
提前订好的蛋糕也让物业帮忙送到门口,特意说了不要敲门。
温嘉淼回来的时候,提起蛋糕,推开门:“SUrpriSe!”
屋子里一片昏暗,静悄悄的,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静静斑驳。
好吧,陈易年不在。
她嘴角刚扬起的笑意淡了下去,不在她这儿,那大概是在他自己家?
温嘉淼没有犹豫,拿了个车钥匙,拎着蛋糕,转身又出了门。
到了陈易年家的楼下,温嘉淼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仰头看着楼上。
他家在三楼,不算高,能看到个大概。
此时里面开着灯,暖洋洋的,窗帘上映出一家三口开心过生日的影子。
虽然她听不见声音,但也能想象出陈易年现在应该挺开心的。
温嘉淼笑了声,就在冰冷的夜里窥探着别人的幸福时刻。
也能理解吧。
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有妈妈有爸爸,其乐融融地过生日,也挺好的。
她就不上去打扰了。
在车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她拿出电脑办公,偶然看到右下角的时间,快十二点了,楼上的灯还亮着,还没有结束。
温嘉淼看了看身旁的蛋糕,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看来那句生日快乐是没法当面说了。
她就看着楼上窗户透出的暖光,低低自言自语了句:“陈易年,生日快乐,又老一岁了。”
终于,在十二点过几分的时候,单元门里走出熟悉的身影。
陈易年抱着熟睡的朵朵,送到一辆车前,林语琴跟在一旁,很自然地接过孩子,两人在车边低声交谈了几句。
隔着一段距离,虽然听不见,但能看见陈易年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朵朵的头发,又对林语琴点了点头。
那神情和姿态,是她所熟悉的,独属于家人之间的温柔与叮嘱。
随后,林语琴坐进驾驶座,车子启动,驶远。
陈易年也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温嘉淼从身后抱住他,声音有些哽咽:“陈易年,生日快乐。”
他的身形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身:“淼淼?”
陈易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事,想给你个惊喜。”
陈易年攥了攥她发凉的手指,揉进手心里:“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她笑了笑。
陈易年神色微凝,声音低了几分:“那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她故作轻松地点头:“看见啦,多陪陪朵朵是应该的。”
他急忙解释:“因为朵朵感冒了,她妈妈不放心才一起跟来,平常除了朵朵的生日会在一起,剩下的时候我们都不在一起过生日的。就是简单吃了顿饭,聊了聊买学区房的事,方便朵朵以后上学……”
温嘉淼轻声打断:“我们上去吧,好冷。”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还是一片狼藉,桌上是没吃完的菜肴和蛋糕,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陈易年接过她的大衣,语气温和:“累了吧?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很快收拾好就过去陪你。”
温嘉淼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着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陈易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早知她会特意飞回来给他惊喜,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朵朵今天过来,温嘉淼肯定不开心了。
这时他手机响了,是小区物业。
“陈主任,楼下停的那辆法拉利是您的吗?”
“是我女朋友的,怎么了?”
“哎呦,里不让停车,您抓紧下来把车挪一下吧,法拉利也不能停路边啊,那边一堆的空车位呢。”
“不好意思,添麻烦了,我这就下来。”
陈易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下去了。
他拉开车门,一眼就看见了副驾上的蛋糕盒,整个人不由怔住。
温嘉淼从没提过给他买了蛋糕。
他下意识伸手去碰,才发现盒子底下还压着什么,抽出来一看,是张折叠过的机票。
陈易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他慢慢展开票根,低头去看抵达时间。
下午六点零五分。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
从机场到他家,不堵车的情况下,来回最多一个半小时。
所以,淼淼一个人在楼下,等了他将近六个小时……可她连一句埋怨,甚至连生气都没有,还对他说生日快乐,说理解他。
如果她一直在楼下,那她岂不是目睹了全程,他们快快乐乐的过生日。
如果这种情形换做是他,他也不会上去打扰……可那个人是温嘉淼啊,那么骄傲的温嘉淼……
他怔怔地坐在驾驶位,指节攥得发白,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陈主任?”保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下次真不能这样停车了,得跟您女朋友说一声啊,开法拉利的也不能这么豪横……”
陈易年像是被惊醒,喉结动了动,很久才发出声音:“这辆车停了多久?”
“我刚交班,也不太清楚。”保安见他神情不对,语气缓和下来,“要不我回去帮您查一下监控?”
“……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