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九头血蛇许德拉那庞大的尸身彻底沉入海底,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无尽血海】终于慢慢恢复了它原本的死寂。
海面之上,那个因许德拉死亡而暴露出来的巨大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
它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苍穹,通向这个世界最隐秘的深渊。
“就在下面。”
陆承洲悬浮在漩涡正上方,手中的那枚【血之再生法则碎片】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却并没有急着冲下去。
他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将刚才那场激战中沸腾的杀意一点点压回心底。
“走吧。”
片刻后,他睁开眼,双眸清明如水。
带着希尔瓦娜、塞西莉亚和阿卡莎三位女神,陆承洲身形一坠,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笔直地刺入了漩涡的中心。
......
下潜。
不断的下潜。
这里的深度远超血影堡地下的血池。
周围的压力大得惊人,那是足以将钢铁压成纸片的深海重压。
而且,越往下,周围的血水颜色就越淡,但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腐蚀性竟然在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有淡淡甜香的清澈气息。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层浑浊的隔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一片位于海底的真空领域。
头顶是缓缓流动的深红色海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透射下来的光线将这里映照得如同梦幻般的红宝石世界。
而在大地的中央,静静地伫立着一座宏伟、古老、且充满了神圣感的宫殿——【血神宫】。
它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赤红晶体雕琢而成,没有一丝缝隙,浑然天成。宫殿的风格既不是深渊的粗犷,也不是人类的繁复,而是一种大道至简的几何美感。
这里没有守卫,没有机关,甚至没有一丝尘埃。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古老到让人想要流泪的岁月感。
“这里......好安静。”
阿卡莎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回音。作为血族始祖,她本能地对这里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就是血神遗迹吗?”塞西莉亚看着那扇高达百米的晶体大门,门上没有复杂的浮雕,只有一个巨大的、仿佛在流动的大道符文——【血】。
“该隐的记忆里,他就是在这里止步的。”
陆承洲缓缓落在大门前。
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机。相反,这里平和得就像是母亲的子宫。
“你们在外面等我。”
陆承洲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三位女神说道。
“主人?这里不需要护卫吗?”希尔瓦娜握紧镰刀,有些警惕地看着四周,“这种平静,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
陆承洲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那扇大门。
“这不是战场。”
“这是一个......考场。”
“它是专门为《血神经》的传承者准备的。只有修炼了那部功法的人,才有资格进去。你们进去,反而会破坏这里的平衡。”
说完,陆承洲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大门。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个巨大的【血】字符文上。
体内的《血神经》自动运转,一股同源的血气顺着掌心注入大门。
“嗡——”
没有沉重的摩擦声。
那扇巨大的晶体大门,就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随后缓缓虚化,露出了一个通往未知的红色通道。
陆承洲迈步而入。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间,大门重新凝实,将一切视线和感知彻底隔绝。
......
进入门后的世界,陆承洲以为会看到满地的宝藏,或者是一本悬浮在空中的秘籍。
但他错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空。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红。
陆承洲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失重,意识在涣散。他仿佛变成了一滴水,融入了这片红色的海洋。
“试炼......开始。”
一道苍老、宏大,却又无比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他的眼前画面一转。
......
第一重幻境:杀戮之海。
“杀!!!”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淹没了陆承洲的听觉。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的古战场上。
手中握着一把卷刃的战刀,脚下踩着敌人的头颅。鲜血如河流般从他身边淌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疯狂的铁锈味。
无数面目狰狞的敌人向他冲来。
陆承洲本能地挥刀,斩杀。
一刀,两刀,万刀......
他不停地杀,敌人也不停地涌现。每杀一个人,他就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入体内,那是掠夺带来的快感,是力量增长的迷醉。
“这就是血的真谛吗?”
“以杀止杀,以血养血,掠夺万物以奉自身?”
在他的身旁,仿佛出现了一个虚幻的身影——那是该隐。
幻境中的该隐,满脸狂热,在这片杀戮之海中大笑:“没错!这就是真理!血就是力量的货币!只要杀得够多,吸得够多,我就是神!!”
该隐沉沦了,他在这片幻境中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屠刀,直到灵魂枯竭,也没能走出去。
陆承洲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刀却慢慢停了下来。
“无聊。”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杀过的人,比这里的幻象还要多。他体验过的掠夺快感,比这更真实。
如果血的真谛仅仅是杀戮和掠夺,那这所谓的上古血神,格局未免太小了。
“这只是手段,不是终点。”
陆承洲扔掉了手中的刀,任由那些敌人冲向自己,任由利刃穿透身体。
他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轰——”
当所有的攻击临身的那一刻,眼前的杀戮战场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消散。
他通过了该隐几万年都没能通过的第一关。
......
第二重幻境:生命之河。
画面再转。
这一次,没有了喊杀声,只有一阵阵微弱却坚定的律动声。
“咚......咚......咚......”
那是心跳的声音。
陆承洲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还未出生的胎儿,蜷缩在母亲温暖的子宫里。
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他能感受到。
一股股温暖的红色暖流,顺着脐带,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弱小的身体。
那是母亲的血。
这血液里没有杀戮,没有掠夺,只有无私的给予,只有纯粹的爱与养分。
它构建了他的骨骼,滋润了他的脏器,点燃了他的生命之火。
画面流转。
他变成了一只在暴风雪中护住幼崽的母狼。
为了让孩子活下去,他咬破自己的血管,用温热的鲜血喂养那些嗷嗷待哺的小生命。
他变成了一棵大树的根系,在干涸的土地下汲取水分,将其转化为树液,输送到每一片叶子上。
“这是......孕育。”
陆承洲的灵魂在颤抖。
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审视“鲜血”。
原来,血不仅仅是死亡的象征,它更是生命的载体。
没有血的流动,就没有体温;没有血的滋养,就没有成长。
“该隐只看到了血流出体外时的毁灭,却忘记了血在体内流动时的生机。”
陆承洲沉浸在这份温暖中,感受着那股从无到有、生生不息的伟力。
他的心境开始变得平和,那种因长期杀戮而积累的戾气,在这股生命之河的冲刷下,悄然消融。
......
第三重幻境:传承之链。
场景再次变幻。
这一次,是一条长长的时间长河。
陆承洲站在河畔,看着无数的人影在河中沉浮。
他看到了一个古老的部落,为了保护族群的延续,老人们主动走向荒野,用自己的血肉引开猛兽。
他看到了战场上,一名士兵用身体挡住箭矢,只为让身后的战友活下去。
他的血洒在战旗上,那面旗帜因此变得神圣,激励着后人前赴后继。
他看到了一个家族,一代又一代人,通过血脉将记忆、天赋、荣耀传递下去。
爷爷死了,父亲老了,儿子长大了。
个体在消亡,但那条红色的血脉之河,却贯穿了岁月,永不停息。
“这是......牺牲与传承。”
陆承洲喃喃自语。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血神经》会有掠夺的能力?
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饕餮。
掠夺,是为了积累;积累,是为了守护;守护,是为了传承。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庇护族群;只有懂得给予,才能成为真正的“神”。
该隐之所以无法突破,是因为他是个自私的“孤家寡人”。
他把所有吸来的血都囤积在自己体内,变成了一潭死水。
而真正的血神,应该是大海。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通过蒸发化雨,滋润万物,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我明白了。”
陆承洲站在那虚无的红色世界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锋芒毕露、充满了侵略性的锐利。
而是一种深邃如渊、平静如海的厚重。
他看着这片红色的虚空,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血,是杀戮之刃,亦是生命之源。”
“我可以是屠戮天下的魔王,也可以是滋养众生的父神。”
“掠夺与给予,毁灭与新生,这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这就是......循环。”
“轰————!!!”
随着陆承洲这最后一声感悟落下。
整个幻境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红色的光点疯狂汇聚,在他面前凝聚成了一滴金红色的血液。
这滴血中,没有腥气,只有异香;没有杂质,只有规则。
它承载了杀戮、生命、牺牲、传承的所有奥义。
“试炼......通过。”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欣慰和解脱。
“新的......血神。”
......
现实世界,血神宫大殿。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万年。
一直站在大殿中央、双目紧闭的陆承洲,突然浑身一震。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口气化作一道白练,经久不散。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守在门外的三位女神都愣住了。
因为她们发现,陆承洲变了。
他的等级并没有提升,依然是101级圣域初期。
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以前的陆承洲,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危险,让人不敢直视。
但现在的他,就像是这片无尽血海本身。
深不可测,包容万物,却又蕴含着足以掀翻世界的恐怖暗流。
塞西莉亚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血脉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向陆承洲发出欢呼,那是一种见到了源头、见到了“父亲”般的依恋感。
“主人......您......”阿卡莎有些迟疑地开口。
“我很好。”
陆承洲微微一笑,这个笑容没有了之前的邪气,多了一分温润和从容。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转过身,看向大殿的最深处。
在那里,随着试炼的通过,一个古朴的石台缓缓升起。
石台之上,静静地悬浮着一本散发着柔和血光的兽皮古卷——
《血神经》(下半部)!
不仅仅是书,在那本书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瓶,瓶中装着一滴金红色的液体。
那是【上古血神本源之血】!
“该隐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原来就在这里。”
陆承洲走到石台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本古卷。
“可惜,他心术不正,只修霸道,不修王道。”
“最后只能止步门外,沦为丧家之犬。”
陆承洲拿起古卷,那上面的文字瞬间化作流光,钻入他的眉心,与他早已熟记的上半部完美融合。
断裂的路,接上了。
原本卡在圣域初期的瓶颈,在这一刻,就像是薄纸一样,一捅就破。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他将那滴本源之血收好,转过身,看着等候多时的女神们。
“走吧。”
陆承洲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功法齐了,心境圆了。”
“接下来,该回去闭个关,然后......”
“给那群盯着我们的家伙,一点小小的血神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