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星者”那一记足以载入深渊史册的轰击,终究没能彻底终结这场浩劫。
当漫天的蓝色雷磁光辉与白色的神火尘埃散去,令人绝望的身影。
毁灭炎魔·拉格纳。
虽然大半个身躯都被气化,虽然连神格都出现了裂痕,但他依然活着。
半神的生命力,顽强得如同附骨之疽。
趁着陆承洲因肉身崩解重组而陷入短暂僵直的空档,重伤垂死的拉格纳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拖着残破的躯体,裹挟着残存的炎魔部下,疯狂地退回了那道被固化的空间裂缝附近。
他没有逃回第四层,因为那是逃兵的耻辱。
他在裂缝口停下了。
利用裂缝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第四层法则力量,拉格纳在短短半天内,在那片区域建立起了一座完全由黑曜石和岩浆构筑的——【熔岩桥头堡】。
战线,就这样僵持住了。
一方是依托血影堡坚固防线、手握重火力的深渊联军。
一方是背靠位面裂缝、拥有源源不断能量补给的半神残部。
如果是常规战争,哪怕是对峙个十年八年,陆承洲也耗得起。毕竟他背后站着晨星帝国这个庞大的工业机器,物资补给源源不断。
但这一次,敌人并不是单纯的军队。
真正的敌人,是——【环境】。
......
血影堡外围,第二防御阵地。
这里距离那道空间裂缝大约有五十公里。
在几天前,这里还是一片长满暗红色苔藓的湿润平原,偶尔还能看到几条流淌的血溪。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沙漠。
真正的、死寂的、红色的沙漠。
“呼——呼——”
那股被称为【燃烧之风】的气流,日夜不停地从裂缝中吹出。
它不带有一丝水汽,温度恒定在八十摄氏度以上,风中夹杂着肉眼难辨的火毒孢子和硫磺粉尘。
“水......给我水......”
一名身穿黑金动力战甲的人类士兵,无力地瘫倒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嘴唇干裂出血,原本在那威风凛凛的头盔下,是一张因严重脱水而凹陷的脸庞。
旁边的医疗兵手忙脚乱地拧开水壶,却绝望地发现,壶里那点珍贵的饮用水,早就在高温下蒸发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浑浊的底子。
“坚持住!后勤车队马上就到!”医疗兵大声吼着,试图唤醒战友的意识。
“别......别想了......”
旁边一名同样虚弱的老兵,费力地摘下防毒面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唾沫还没落地就被烤干了。
“后勤线......断了。”
“那帮地精的蒸汽货车......轮胎都化了。水箱在半路上就炸开了。”
“我们......被困在这个大烤箱里了。”
绝望,比高温蔓延得更快。
在过去的48小时里,鲜血荒原的环境发生了灾难性的突变。
水源枯竭。
原本血影堡周围那几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因为地温的急剧升高而断流,甚至干涸。
仅存的水源也因为混入了大量的硫磺毒素而变得无法饮用。
土地沙化。
那些依靠阴气生长的魔化植物成片死亡,化作灰烬。
失去了植被固定的土壤在热风的吹拂下变成了漫天红沙,不仅遮蔽了视线,更严重磨损着精密的魔导器械。
很多刚刚出厂的【混沌撕裂者】步枪,因为枪管过热变形、或者内部构件被沙尘卡死而变成了烧火棍。
机械尚且如此,何况是血肉之躯?
对于习惯了温暖湿润气候的人类,以及喜阴厌阳的血族来说,这种极端的炎热环境,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
血影堡,地下指挥室。
这里的空调系统已经在超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但室内的温度依然维持在三十度左右。
“啪!”
一份厚厚的伤亡报告被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维罗妮卡此时已经脱下了那一身厚重的动力战甲,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亚麻衬衣。
这位铁血女皇此刻双眼通红,满脸憔悴,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主人!”
维罗妮卡看着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的陆承洲,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与焦急。
“这三天,我们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却有三千多名士兵死在了中暑和脱水上!”
“还有五千多人因为高温导致的热射病失去了战斗力!”
“我们的装备虽然先进,但人体是有极限的!在那个大熔炉里待久了,铁人也会化掉!”
旁边,芬里尔也耷拉着舌头,身上的毛都被剃光了,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汪......主人,我的狼崽子们也不行了。”
“很多狼人现在只能趴在地洞里伸舌头,根本拿不起刀。再这样下去,还没等那帮火魔冲过来,我们就先变成肉干了。”
陆承洲沉默着。
他手里握着那根【灭世者之枪】,枪身冰凉,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他当然知道情况有多糟。
这就是高阶位面对低阶位面的法则压制。
第四层的“火”,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高温,更是一种霸道的规则侵蚀。
它在强行改变第三层的环境参数,把这里改造成适合炎魔生存的焦土。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
一直站在角落里、负责医疗卫生的血族女皇塞西莉亚,此时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比维罗妮卡还要难看,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块依然在蠕动、并且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肉块。
“主人,您看这个。”
塞西莉亚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我从一名发狂死去的近卫军尸体上切下来的组织。”
“经过化验,我们确认了一种新的瘟疫正在军中蔓延。”
“我们称之为——【火毒】。”
听到“瘟疫”两个字,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在战场上,瘟疫往往比敌人的刀剑更可怕。
“这种瘟疫不是病毒,也不是细菌。”
塞西莉亚指着瓶子里的肉块解释道:
“它是随着那股‘燃烧之风’传播的微型火元素寄生体。”
“一旦吸入肺部,或者通过皮肤毛孔渗入体内,它们就会寄生在宿主的血液和脏器中,疯狂地吸收水分和养分,并释放出高热。”
“感染者的初期症状是高烧不退、皮肤溃烂、极度口渴。”
“到了中期,他们的血管会像岩浆一样发光,体内仿佛有火在烧,痛苦万分。”
“而到了晚期......”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感染者的大脑会被烧坏,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攻击和破坏的疯子!他们会把身边的战友当成敌人,甚至......会自爆!”
“目前的感染率......在人类军团中已经达到了15%,血族军团中也达到了8%!”
“如果不加以控制,不需要拉格纳动手,我们自己就会因为内乱而崩溃!”
“砰!”
陆承洲手中的红酒杯被捏碎了。
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了红色的雾气。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陆承洲怒极反笑。
“我还以为那个大块头只会无脑冲锋。”
“没想到,他还懂得用这种生化武器来恶心人。”
“既然你想玩这种阴的,那老子就奉陪到底!”
陆承洲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暗夜君王战甲发出铿锵的撞击声。
“传我命令!”
“第一,全军停止进攻!所有的前线部队,后撤五十公里!脱离热风最强烈的核心区域!”
“第二,启用战略储备!把从人类世界带来的所有冰系魔晶、水系卷轴,全部拿出来!不要省钱!给我建恒温结界!”
“第三,隔离所有感染者!塞西莉亚,你带队,集中所有的血族法师和人类牧师,给我研究解药!如果治不好,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别让他们变成怪物。”
说到最后一条时,陆承洲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不仅是命令,更是无奈的抉择。
“是!”众将领命。
“还有......”
陆承洲看向塞西莉亚和阿卡莎。
“光靠躲是不行的。”
“这里是深渊第三层,是鲜血荒原,不是焦热地狱。”
“这里的环境法则,应该由我们说了算!”
“阿卡莎,塞西莉亚。”
“我要你们联手,动用血族始祖的权柄,给我下一场雨。”
“一场能够压住这股邪火的——【血雨】!”
......
半小时后。
血影堡最高的魔法塔台上。
塞西莉亚和阿卡莎身穿祭祀长袍,面对着那赤红如血、却干涸皲裂的大地,开始了宏大的施法仪式。
陆承洲也没有闲着。
他站在阵眼中央,直接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以我之血,引动天象!”
金红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注入了脚下的魔法阵。
“嗡——!!!”
一道冲天的血光刺破了那压抑的火云。
“鲜血法则·万流归宗·天降甘霖!!”
两位伪神级的血族强者,加上陆承洲这位拥有【血神之体】的真·核心,合力发动了禁咒级的天象魔法。
原本干燥到极点的天空中,开始汇聚起一团团厚重的、暗红色的云层。
这些云层并非水汽凝聚,而是由这片荒原地下深处、那些还没干涸的太古血脉被强行抽取上来形成的。
“轰隆!”
雷声滚动。
紧接着。
“哗啦啦——”
雨,终于落下来了。
那是红色的雨,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和冰凉的气息。
“下雨了!下雨了!!”
地面上,那些已经绝望的士兵们,感受到脸上那一丝久违的凉意,纷纷扔掉头盔,仰着头,张大嘴巴,贪婪地吞咽着这救命的甘霖。
血雨落在滚烫的黑金装甲上,发出“滋滋”的冷却声。
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滋润着那些即将枯死的根系。
落在那些浑身溃烂的感染者身上,那冰凉的血气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体内的火毒,让他们痛苦的哀嚎声稍微减弱了一些。
温度,开始缓慢下降。
从八十度,降到了六十度,又降到了五十度......
欢呼声在营地中响起。
然而。
站在塔台上的陆承洲,看着这一幕,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这场雨,太“贵”了。
为了维持这场雨,塞西莉亚和阿卡莎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神力消耗如同流水。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
那从裂缝中吹来的【燃烧之风】,并没有停止。
血雨落下,很大一部分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被热风蒸发成了红色的血雾。
这就像是在往一个烧红的铁锅里倒水。
虽然能暂时降温,但水终究会干,而火......还在烧。
“杯水车薪啊......”
陆承洲看着远处那道依然在喷吐着毒火的裂缝,以及裂缝后方隐约可见的熔岩堡垒。
他知道,只要不堵住那个缺口,只要不干掉拉格纳,甚至不干掉背后的萨格拉斯。
这场雨,救不了命。
它只能延缓死亡的脚步。
“主人......”
塞西莉亚虚弱地靠在陆承洲怀里,声音微弱。
“我们尽力了......但这雨......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后,如果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三天后,血影堡将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
陆承洲抱紧了怀里的女人,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深邃。
“三天......”
“够了。”
他抬头看向那道裂缝。
既然防守是死路一条,既然环境在逼我。
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进攻。”
陆承洲在心中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一次,不是为了地盘,也不是为了宝物。”
“是为了——活下去。”
“拉格纳,你以为躲在那个乌龟壳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既然你把我的家变成了火炉......”
“那我就把你的老巢,变成冰窖!!”
陆承洲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疯狂、甚至可以说是赌命的计划。
他想到了那个从位面商人那里买来的东西——【战争古树的变异种子】。
以及......他那在血神遗迹中领悟的【无限掠夺】的终极奥义。
“传令下去。”
陆承洲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如铁。
“让所有还能动的土系法师和地精挖掘机,全部集合。”
“我们不从地上走。”
“我们——从地下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