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你竟然……你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古德颤抖着站起身。
他明白,如果再不阻止这个家伙,不用多久,整个宇宙主脑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计算“这个月水泥产量”的低级计算机。而他们这些执行官,到那时候,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去工厂里当一个“负责监督厕所卫生”的小科员。
“不能等了。”
“这是你逼我的。”
古德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布满了无数细小裂纹的晶体。
那是他的最后一张底牌。
那是这尊死掉神明的……“临死前的最后一段记忆碎片”。
“陆承洲,既然你想看真相,既然你想拆迁梦境。”
“那我就让你去看看,那位创造了监管会的‘父亲’,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去感受那份,连起源主宰都无法承受的——永恒虚无吧!!”
古德猛地捏碎了黑色晶体。
嗡——————!!!!!
一道比绝对黑暗还要深邃的波纹,瞬间覆盖了整个起源中枢。
陆承洲正站在那座刚刚建成的“神格精炼一分厂”门口,欣赏着那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烟囱。
突然,他的眼前一黑。
周围的喧嚣、机器的轰鸣、老山姆的叫好声,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陆承洲发现,自己竟然重新回到了那间漏雨的石屋里。
面前没有起源之笔,没有神格,没有赵宁。
只有一盆已经凉透了的发霉土豆。
以及,窗外那片永远阴沉、永远贫瘠、永远看不到希望的寒石领荒原。
“这种幻觉……有点没创意啊,会长大人。”
陆承洲坐回那张嘎吱作响的木床,随手拿起一颗土豆,擦了擦灰,嘎巴咬了一口。
苦,涩,带着泥土的腥气。
这种真实感,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如果你觉得让我重温一遍穷日子就能让我崩溃……”
“那你可真是,太不了解一个‘职业拆迁工’的职业素养了。”
陆承洲吐出嘴里的土豆渣,眼神中那抹属于魔主的杀气,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与专注。
“不管这幻觉有多真。”
“只要老子手边还有一块砖头。”
“老子就能……重新把它给拆了!!”
陆承洲站起身,推开了石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而在那门外的荒原上。
一个长得和陆承洲一模一样、却浑身长满了银色触手的怪物,正静静地蹲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个巨大的沙漏,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怪物的声音,重叠且沙哑,仿佛是由亿万个毁灭文明的哀鸣汇聚而成。
……
随着那道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整座银色高塔。
整片大夏帝国。
甚至整个宇宙主脑的运作。
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类似于“宇宙停机维护”的绝对静止之中。
只有陆承洲和那个怪物,在这片虚无的寒石领上。
缓缓地。
对峙而立。
那是属于起源主宰的,最后一场,关于自我的——逻辑战争。
……
在这片被强行剥离出时间长河的“虚幻寒石领”上,风似乎都凝固成了某种半透明的固体,唯有石屋顶端那滴并未落下的雨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嘲弄的冷芒。
陆承洲站在门槛边,脚下是熟悉的烂泥,鼻腔里是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他看着对面那个浑身长满了银色触手、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脸孔的怪物。对方的每一根触手末端,都微微卷曲着,像是在虚空中拨动着无数根看不见的因果琴弦。
“自洽死斗?”
陆承洲慢条斯理地解开暗紫色礼服最顶端的两颗扣子,露出了由于频繁进行地脉淬炼而显得有些苍白、却布满了如钢丝般坚韧肌肉的锁骨。他并没有急着拔出那支起源之笔,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根已经压扁了的雪茄,就着指尖弹出的一簇暗紫色火苗,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古德那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以为从我前世自斩的神位里抠出一点‘贪婪’的边角料,再拌上点那位死掉神明的脑浆子,就能凑出一个‘真我’来当老子的对手?”
陆承洲吐出一口浓浓的黑烟,烟雾在静止的空气中凝而不散,形成了一圈极其突兀的黑环。
“你也配叫陆承洲?”
对面那个银色触手怪——暂且称之为“贪婪陆承洲”——发出了那重叠且沙哑的笑声。它每笑一下,身后的银色触手就会疯狂地翻动,带起一阵阵足以让普通位面瞬间崩塌的逻辑风暴。
“我就是你。我是那个想要登临诸天巅峰、把亿万生灵当成垫脚石的你;我是那个在深渊最底层,发誓要让这个宇宙在你的脚下颤抖的你。而你……”
怪物伸出一根银色的触手,指着陆承洲,语气中满是不屑。
“现在的你,竟然迷恋上了这些肮脏的废铁,迷恋上了给一群卑贱的农奴当工头。你在浪费你那高贵的起源神性。你把这个宇宙变成了一座无趣的工厂,却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是成为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绝对唯一。”
“你,不过是一个沉迷于‘养成游戏’的懦夫。”
陆承洲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冷谈话。他靠在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养成游戏?懦夫?”
陆承洲收住笑声,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比这北地的寒冰还要冷冽千倍。
“你懂个屁。你这种被剥离出来的‘情绪残渣’,根本不明白‘拆迁’这两个字的终极浪漫。”
“登临巅峰?把生灵当垫脚石?那太累了,也太无聊了。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日子,老子前世已经过腻了。现在的我发现,与其去当那个孤独的神,不如把这整片星空都给拆了,然后按照老子的审美,把它们重新组装成一台永不停歇的、充满烟火气和黑烟的巨大机器。”
“那种看着一堆废铜烂铁,在老子的齿轮咬合下,一点点变成能捅穿神灵菊花的轨道炮的感觉……这种创造的快感,你这种只会盯着权力的垃圾,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话音未落,陆承洲右手猛地向虚空一抓。
原本空无一物的手心,在那暗紫色的光芒闪烁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把长达两米、通体漆黑、且正散发着极其刺耳的高频共振声的——“工业级逻辑切割电锯”。
这不是他本体带来的武器。
这是赵宁。
此时在起源中枢的核心,赵宁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她作为泰坦左臂的“中央处理器”,正在疯狂地利用那百分之三的解析权限,强行将陆承洲此时的思维映射,转化成了某种具体的“梦境工具”,投射到了这片死斗场中。
“陛下……我撑不了太久……”赵宁那带着杂音的微弱声音,在陆承洲的意识最深处响起,“这怪物的根基连接着主脑的‘防沉迷系统’,每过一分钟,这里的逻辑硬度就会增加一倍。请尽快……拆掉它。”
“一分钟?足够了。”
陆承洲猛地一拉电锯的启动拉绳。
嗡————!!!!!
那由无数个极其细小的、代表着“否决”概念的微型齿轮组成的锯带,开始了疯狂的旋转。刺耳的轰鸣声瞬间震碎了周围那静止的雨幕。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企业文化’!”
轰!!
陆承洲脚下的烂泥瞬间炸开。他整个人的速度在这一刻超越了这片空间所能承载的上限,如同一道暗紫色的电光,带着那疯狂咆哮的电锯,笔直地撞向了那个银色的怪物。
“不知死活的残次品!”
贪婪陆承洲发出一声怒吼,它全身的银色触手在瞬间硬化,化作了千万柄闪烁着因果流光的长剑。每一柄长剑上都记载着陆承洲前世曾经施展过的顶级神术——“大湮灭手”、“时空剥离”、“九界寂灭”。
在那一瞬间,这片小小的荒原上,仿佛有上千个巅峰时期的陆承洲在同时出手。
铛!铛!铛!铛!
电锯与银色触手长剑在半空中发生了极其惨烈的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会产生一股足以将周围空间降维成平面的恐怖余波。
陆承洲双手死死握住电锯,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触手上携带的“因果重量”都重达万钧。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用肉身对抗整个宇宙的过去。
“怎么样?感觉到这种绝望了吗?”怪物狞笑着,触手如狂风暴雨般压下,“你想要摆脱过去,却不知道你的根基就建立在这些过去的废墟之上!没有这些神性,你连在这里站稳的资格都没有!”
“废墟?你说得对。”
陆承洲突然松开了一只手,任由一根触手刺穿了自己的左肩。
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废墟,才是我们这种拆迁工最喜欢的原材料啊!”
他那只空出来的左手,猛地抓住了那根刺入肩膀的银色触手。
《血神经》·第十四卷——【坏账核销·逻辑逆向工程】!
“给老子……转起来!!!”
陆承洲的眼底深处,那对暗紫色的重瞳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了,化作了一个旋转的黑色深渊。
一股极其贪婪、极其野蛮的吞噬力,顺着他的左手,直接灌入了那怪物的体内。陆承洲不是要吸对方的魔力,他是要把对方身上那些属于他前世的“神性因果”,当成最廉价的废铁,强行拉入他的“工厂流水线”进行熔炼。
“不!你在干什么?!你疯了?!这可是神位本源!你竟然要把它们……要把它们打碎?!”
怪物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它感觉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高维代码,在接触到陆承洲体内的那一刻,竟然被强行转化成了一段段极其平庸、极其低级、只知道“重复、重复、再重复”的——【工业生产参数】。
原本代表着“毁灭九界”的禁术代码,被陆承洲强行修改成了“每天生产五千个合格螺栓”的逻辑。
原本代表着“永恒长生”的因果线条,被陆承洲直接格式化成了“厂房排污口的流通阻力系数”。
“这种神性,留着只能招苍蝇。不如做成老子的‘操作系统’补丁。”
陆承洲面目狰狞地大笑着,他猛地拉动电锯,锯片在那怪物的胸膛处摩擦出了最灿烂的火花。
“老子不需要巅峰!老子要的是——全宇宙的自动化生产!!!”
咔嚓————!
在那怪物的惨叫声中。
陆承洲的电锯,硬生生地切断了那怪物连接着“宇宙主脑”的最后一根精神脐带。
周围那破烂的石屋、荒芜的荒原,在这一刻,开始了如镜面碎裂般的崩塌。
而在那崩塌的背后,陆承洲看到了,古德会长那张写满了不可置信与终极恐惧的、正处于“主脑核心区”的苍老脸庞。
陆承洲踩着那怪物正逐渐消散的银色残渣,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金血。
他重新从兜里摸出一根火柴,点燃了已经湿透的雪茄。
“接下来。”
“老子要去你的办公室里,把那张‘宇宙工资表’……给重新写一遍了。”
轰隆隆————!
幻觉彻底粉碎。
起源中枢那血肉与时间的海洋,重新出现在了陆承洲的脚下。
只不过这一次,那原本不断蠕动的脑回旋,在看到陆承洲这个满身金血的疯子重新归来时,竟然由于本能的恐惧,而陷入了极其短暂的——【宕机】。
老山姆挥舞着大板砖,看着自家领主再次杀回,爆发出了一声能够震碎逻辑的狂吼:
“领主大人威武!拆迁大队,给老子……继续推!!!”
工业的黑烟,在这一刻,正式染红了这尊死掉神明的……大脑皮层。
……
当陆承洲再次踏足那由“纯态时间”构成的脑回旋世界时,周围的气氛已经变得极其诡异。
原本那些散发着微弱磷光、代表着宇宙最高灵性的“逻辑突触”,此时由于陆承洲刚才那场暴力且不讲理的“自我解构”,正处于一种极其剧烈的频率紊乱中。它们闪烁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明灭都带起了一股由于逻辑冲突而产生的焦臭味。
“陛下,主脑的‘审美防御’已经彻底瘫痪了。”
赵宁的声音在整片起源中枢的上空盘旋。
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一个被钉着的少女,而是彻底与那一截泰坦左臂融为一体,化作了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直径达数公里的巨大银色圆球。圆球表面,无数个极其精密的探测器正疯狂扫射着主脑的每一个缝隙。
“它现在的算法正陷入死循环。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放弃至高无上的神位,去选择当一个满身油污的工匠。这种‘生存价值的降维自虐’,对它来说,比任何毁灭性的法术都要致命。”
“降维自虐?那叫‘实业兴邦’。”
陆承洲重新戴上一副由圣银甲片磨制成的黑墨镜,挡住了眼中那有些过载的紫色光芒。
他看向前方。
由于刚才的冲击,监管会长古德此时正狼狈地躲在那个巨大的“因果总控台”后面。老头子那张原本圣洁无瑕的脸,现在被陆承洲刚才那一炮回涌的淤泥弄得黑一块紫一块,活像是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老乞丐。
“陆承洲!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古德颤抖着手,拼命在总控台上敲击着,试图重新唤醒那几千万个位面蚕茧的防御机制,“你正在毁掉整个宇宙的灵性!如果你把这里也变成工厂,那么未来的生灵将不再有梦想,不再有奇迹,他们只会变成一堆只会干活的齿轮!!”
“梦想?奇迹?”
陆承洲冷笑一声,他那双重瞳透过墨镜,死死地盯着古德。
“古德,你那些所谓的梦想,是建立在每天要有几万个小位面被‘重启大洪水’淹没的基础上的。你的奇迹,是那些英雄在绝望中流干最后一滴血,才给你提供的‘美餐’。”
“老子不想要那种昂贵的、充满血腥味的奇迹。”
陆承洲猛地一挥起源之笔,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代表着“标准化生产线”的长方形框。
“老子要让这个宇宙的每一个零件,都能在出厂的时候就被打上合格证。我要让每一个凡人,只要肯干活,就能靠自己的双手,去买到那种你们原本需要施舍才能给予的‘神迹’。”
“老山姆!把咱们带来的那一批‘地脉服务器’全部给我插进它的突触里!”
“老子今天,要给这尊‘死掉的神明’,装上一套——全新的管理软件!”
随着陆承洲的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多时的晨星拆迁大队,再次爆发出了震天的战吼。
原本用来搬运金砖的推车,现在装满了一块块散发着暗红色冷光的、刻满了无数密密麻麻工业指令的“黑金硬盘”。这些硬盘里装的不是什么绝世功法,而是陆承洲整理出的——《晨星帝国岗位责任制》、《论流水线的自我修养》以及《全宇宙工业产值月度统计报表》。
“冲啊!!给这些高维细胞……植入咱们的KPI!!!”
老山姆身先士卒,他直接驾驶着那尊已经快要散架的外骨骼,猛地跳进了一个正在缓缓蠕动的巨大脑沟壑中。
他没有用剑砍,而是从背后掏出了一根巨大的、闪烁着电火花的“逻辑插头”。
噗嗤!
那根原本连接着某位女神梦境的突触,被老山姆极其粗暴地一把扯断,然后反手将自己的“工业插头”给捅了进去。
嗡————!!!!!
那一瞬间,那个原本正在梦见“浪漫爱情与史诗冒险”的女神蚕茧,突然发出了剧烈的抽搐。
原本在云端曼舞的女神,在几秒钟后,发现自己的周围变成了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冰冷的金属支架。在她的脑海中,原本那悠扬的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死板、不断重复的合成音:
【工人编号:XF-001。当前任务:组装三型坦克轴承。今日配额:五千个。当前完成度:零。】
【警告:如果产出率低于平均线百分之十,系统将自动下调您的睡眠质量,并增加‘对劳动的渴望’参数。】
“不……这是什么噩梦?!我的骑士呢?!我的星辰呢?!”女神在蚕茧里绝望地尖叫。
但在起源中枢的监控室里,陆承洲看着那飞速上涨的“逻辑产出曲线”,却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
“看,这就是效率。”
陆承洲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瘫软在地的古德。
“你的梦境只能提供一点点虚无缥缈的情感能量。但我把它们改造成工厂后,它们每秒钟产生的数据冗余,都能为我的‘晨星纺锤’提供足以跨越三个星系的燃料。”
“古德,时代变了。”
“现在,这尊主脑已经不再是你的‘影院’,它现在是我的‘云计算中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突触被“工业化插头”接管,原本那个灰蒙蒙、死气沉沉的起源中枢,开始被一层层厚重的黑烟和暗紫色的电光所覆盖。
那些巨大的脑回旋,在工业逻辑的强行规范下,竟然开始了整齐划一的机械式蠕动。
这种蠕动不再是为了思考什么深奥的真理。
它在为晨星帝国的下一批扩张物资,进行着极其冷酷的——【因果计算】。
“报告陛下!一号逻辑区已完成‘打卡机’安装!二号梦境库已成功转型为‘矿物提炼中心’!”
“报告!三号总控室发现大批‘高维管理员’正试图集体自杀以逃避劳动!请问是否进行干预?!”
陆承洲冷笑一声,手中的起源之笔虚空一点。
“自杀?在我的工厂里,没有‘死亡’这个辞职选项。”
“给他们的灵魂全部打上‘永恒加班’的烙印。既然活着不想干,那死后就作为‘灵能活塞’,给老子发一辈子的电!”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冷酷的秩序下。
监管会的最后防线。
终于在这一声声“叮”的打卡声中,彻底宣告崩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