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刚亮透窗纱,我便醒了。
身子越发沉,翻身都有些费力。
刚一动,身旁的守着我的大哥便察觉了。
“还早,再躺会儿。”大哥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却已伸过来,稳稳托着我的腰背,帮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怕是睡不着了。”我靠着大哥缓了口气。
“这心里头总惦记着,新媳妇今日要敬茶。”
“不急。”大哥轻轻按揉着我有些发胀的小腿。
“他两辰时正刻才来。咱们不着急,你慢慢起身,用了早膳再过去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还是记挂着。
等春杏进来伺候梳洗时,我便让她拣了身庄重些的藕荷色褙子,头发也梳得纹丝不乱,戴了那支四哥送我的碧玉簪。
镜子里的脸有些浮肿,气色倒还好。
“夫人今日精神瞧着不错。”春杏一边给我整理衣襟一边笑,“少夫人那边,李嬷嬷一早就去候着了,说是郡主起身也早,正梳妆呢。”
正说着,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四哥压低了却依旧透着急切的嗓门:“怡儿起了没?前头茶都备好了,就等……”
“老四”是三哥平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急什么,时辰还没到。让怡儿安安生生用了早膳。”
我忍不住笑了,扬声道:“四哥,三哥,我起了,这就来。”
用了小半碗梗米粥,两块茯苓糕,大哥便扶着我慢慢往前头花厅去。
花厅里已收拾得整齐明亮,不似昨日那般满堂大红,却依旧透着喜气。
正中并排摆着两把紫檀木圈椅,铺着软垫。
下首左右,又各摆了两把椅子。
我们到时,二哥、五弟已经在了。
二哥正查看桌上备好的茶具,见我来,走过来先搭了下我的脉。
“还好,就是心跳略快些,可是走急了?”二哥温声问。
“没有,就是心里惦记这对新妇呢。”我在当中的椅子上坐下,这椅子果然如四哥所说,垫得又厚又软。
“二哥你就是太小心了。”四哥风风火火地进来,今日换了身暗红色福字纹的常服,满脸是笑。
“我们怡儿好着呢!对吧怡儿?”
我笑着点头。
五弟也走过来,手里捧着个小巧的暖手炉:“早起还有些凉气,这个你抱着。”
刚接过来,就听见外头传来请安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安安的声音先响起:“娘,各位爹爹,我们来了。”
帘子打起,安安一身青色常服,率先走进来。
安安身侧,嘉柔郡主——现在该叫我的儿媳了——穿着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梅的衣裙,头发绾成端庄的妇人髻,只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略施粉黛,眉眼低垂,跟在安安身后半步。
新人走到厅中站定。
安安看了我们一眼,神色恭敬,新媳妇则微微抬眼,目光快速掠过在座的我们,随即又垂下,耳根却泛起浅浅的粉红。
大哥稳稳坐在我身侧,开口道:“都坐吧。”
“好的,大爹,娘亲。”安安应了,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新媳妇。
这时,一直静立在后头的王府陪嫁嬷嬷走上前一步,手里端着早已备好的红漆托盘,上面是两只青瓷盖碗。
她将托盘奉到新媳妇面前。
新媳妇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我和大哥身上。
她端起一盏茶,婷婷袅袅地走上前,在我面前稳稳跪下,双手将茶盏高举过眉。
“母亲请用茶。”她的声音清润柔和,带着些许紧张,却字字清晰。
“好,好孩子。”我连忙接过,触手温热,揭开盖儿,茶香扑鼻。
我象征性地饮了一口,将早已备好的红封放到她手中的空托盘里。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快起来。”
“谢母亲。”她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嬷嬷立刻递上第二盏茶。
她转向大哥,同样恭敬跪下:“父亲请用茶。”
大哥接过,也饮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既入陈家门,往后便与安安相互扶持,和睦度日。家中事,若有不明或难处,尽管问你母亲,或来问我们。”
“是,谨遵父亲教诲。”她再次叩首,接过大哥给的红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