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线走。”
赵科长皱着眉,等她往下说。
“老太太和孩子,放了。”
赵科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放?”
“就说证据不足,放人。但得有人盯着,远远的跟着就行,别让老太太发觉。她被放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联系她儿子。她没钱没路子,在这人生地不熟,能用的法子就那么几个——去邮局,找电话,或者往她认识的人那边跑。你们顺着她的路线,就能摸到线索。”
赵科长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
“另一条线呢?”
“我和二妮儿在青山县待几天。”
赵科长一愣。
“高调一点,逛街,赶集,让人能看见我们。他要是在附近躲着,听到消息,不一定忍得住。”
赵科长搓着下巴,琢磨了半天。
“暗地里的布控你们来安排,但一定要隐蔽。别搞一堆穿制服的在我们后面跟着,那跟举着牌子写'这是诱饵'没啥区别。”
赵科长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又觉得有道理。
“行,便衣我来安排。”
“还有一件事。”林挽月顿了顿,“我在这待着也不能光等他来。你们青山县这边治安情况怎么样?”
赵科长苦笑了一声。“嫂子,实话跟你说,这边山多路杂,流窜作案的不少,县里警力不够用,好些案子压着没破。”
“那正好。”
“正好什么?”
“我帮你们顺手抓几个。”
赵科长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王大刚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赵科长,嫂子的本事你也见了,她说能抓,就真能抓。”
赵科长想起火车上的事,那个五百块悬赏金的死刑犯,就是眼前这个孕妇给按住的。
“那……那太好了!”
值班室的门外头,顾景琛一直靠在墙上没出声。
等赵科长走了,他才开口。
“你又来。”
林挽月转过身。“什么又来?”
“又要冒险。”
“什么冒险,逛个街而已。”
顾景琛没说话,下巴绷着。
林挽月凑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景琛哥,你不能跟着。”
“为什么?”
“你往那儿一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浑身上下写着'不好惹'三个字,谁还敢靠近?引蛇出洞得有个洞的样子,你杵在旁边,蛇都吓跑了。”
顾景琛低头看她。
“你带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在一个陌生的县城当诱饵。”
“我又不是一个人,还有二妮儿呢。再说了,赵科长安排了便衣。”
“便衣顶什么用。”
“那你想怎么着?把我塞回火车运回去?”
顾景琛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挽月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你看,孩子都不闹。孩子不闹就说明没危险。”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道理。”
“再说了,帮忙也能涨积分啊!”
顾景琛……
这个是最危险的涨积分办法!
顾景琛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住对面。”
“你住隔壁县都行,只要别让人看见你跟我们在一块儿。”
“对面。”
林挽月没再争了,见好就收。
——
二妮儿倒是一点都不带怕的,听说要在青山县住几天当诱饵,兴奋得两眼放光。
“大姐!我跟你干了!那个王八蛋要是敢来,我揍死他!”
林挽月看了她一眼。
“别大意。这个人杀过人,不止一个。他不是火车上被药粉迷住的那副样子,清醒的时候,很危险。”
二妮儿的嘴巴闭了一下,又张开。“我知道了,我小心。”
“记住,碰上了别硬来,喊人。你打不过他。”
“我爹说——”
“你爹打猎的本事你学了三成都不到,对付野猪行,对付杀人犯不行。听话。”
二妮儿摸了摸后脑勺,嘟囔了一句“大姐你咋啥都知道”,老实点了头。
赵科长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在青山县招待所安排了两间房,一间给林挽月和二妮儿,一间给女警员。
顾景琛住在斜对面的旅社,隔着一条街,走路两分钟。
第二天一早,林挽月带着二妮儿出了门。
先去了供销社。
青山县的供销社不大,两间门面,柜台后面的货架上东西稀稀拉拉的。
二妮儿踮着脚看了一圈。
“大姐,这也没啥好东西啊。”
林挽月买了两包饼干,一包糖,还有一袋炒米。饼干硬得能砸核桃,糖纸黏在一起扯不开,炒米倒是香的。
“凑合吃吧。”
“这饼干是石头做的吧?”二妮儿啃了一口,龇牙咧嘴。
林挽月笑了一声,把饼干掰碎了泡在搪瓷缸里,用招待所的热水一泡,软了,勉强能入口。
吃完了东西,两人往百货大楼走。
青山县的百货大楼有三层,在县城算是最气派的建筑了。门口贴着红纸标语,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虽然还没到云省,但这边已经靠近了,百货大楼里的东西带着南边的味道。
布匹柜台上挂着几块扎染布,蓝底白花,颜色沉得好看。林挽月摸了摸料子,手感不错。
“大姐,这个好看!”二妮儿扯着一块蜡染的帕子。
“买。”
往里走,有个柜台专门卖帽子和围巾。竹编的斗笠、绣花的帕子、还有一种宽檐的布帽,帽檐软塌塌的,往下一压,遮半张脸。
林挽月拿起一顶试了试。
帽子大,往头上一扣,再配上宽松的罩衫,肚子根本看不出来。
“大姐,你戴这个好看!”
“再拿一顶,你也戴。”
二妮儿美滋滋地挑了一顶红边的,戴上之后在柜台玻璃上照了又照。
林挽月挑帽子的工夫,余光一直在扫。
百货大楼里人来人往,有拎着篮子的大娘,有牵着孩子的妇女,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男人,还有几个背着编织袋的外地人。
她默念开启万物之瞳。
周围瞬间大变。
一楼柜台边上,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头上有个一百。
他在盯一个付钱的中年妇女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