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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灵境探真墨辰谋,幻颜藏秘云瑶忧

    洞天福地之内,夜色总是比外界更浓几分,并非光线黯淡,而是那浓郁的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氤氲雾霭,流淌在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之间,将月华星辉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微光。墨辰独立于水榭廊下,负手望着池中几尾灵动的银鳞鱼搅碎一池月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的却不是这片仙家景致,而是翻涌不息的重重疑云。

    自那日从蚀魂井底归来,癞蛤蟆精那沙哑而笃定的言辞便如同魔咒,日夜在他心头盘旋——“……坠井……非是失足……换颜蛊……”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此前勉强维持的平静。他忆起“云芷”归来的种种异样,那些曾被情愫与愧疚暂时掩盖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她眼神中偶尔掠过的闪烁与贪婪,对他时而过分热切时而略显生疏的触碰,对洞府中某些只有真正云芷才知晓的细微布置的茫然,以及……那在夜深人静时,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极淡极诡异的魔气波动。

    体内,太古蛇魔的血脉近日躁动得愈发频繁。并非全因怀疑,更因一种深埋于灵魂深处的、对失去真正挚爱的恐惧与暴戾。每一次躁动,都让他几乎控制不住那毁灭一切的冲动,却又被另一股潜藏的、源自仙帝血脉的清明之力强行压下。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让他时而如坠冰窖,时而如陷熔岩。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今夜,他便要一试真假。

    脚步声自身后轻轻响起,刻意放柔,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夫君,夜深露重,怎的独自在此站立?”假云芷——云瑶披着一件云芷素日里最爱的浅青色绣兰花纹样的披风,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灵茶,袅袅娜娜地走近。她努力模仿着云芷温婉的语调,眉眼间的神态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矫揉造作。

    墨辰没有回头,他的神识早已如无形的水银,笼罩着周身数丈之地。他能“看”到她每一步落地的轻重,能“听”到她呼吸间细微的频率,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她体内那与纯净木灵之气格格不入的、试图隐藏的晦涩能量流。他的心脏微微抽紧,那份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痛楚。

    他缓缓转身,脸上已换上了一副略带疲惫的温和神情,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盏。指尖相触的瞬间,云瑶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一股混杂着激动与恐惧的情绪被她迅速压下。墨辰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颤,心中冷意更甚。

    “无妨,只是心中有些烦闷,在此静一静。”墨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仿佛真的被无尽心事所困扰。他引着云瑶在廊下的白玉石凳上坐下。

    云瑶立刻做出关切状,柔声道:“夫君有何烦忧?可是族中事务,或是……修炼出了岔子?”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目光紧盯着墨辰的脸,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近日墨辰身上气息不稳,时而威压骇人,时而晦涩难明,让她心惊肉跳,既垂涎那强大的力量,又恐惧那力量失控反噬自身。

    墨辰垂眸,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几片翠绿茶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并非族务,也非修炼。”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目光悄然抬起,落在云瑶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专注,“芷儿,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我们初识之时。”

    云瑶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强笑道:“哦?夫君怎会突然想起那些旧事?”

    “旧事往往最见真心。”墨辰的声音愈发柔和,却像带着钩子,一点点撬开记忆的门扉,“我记得,你嫁入府中那日,穿着一身虽旧却浆洗得极干净的嫁衣,发间别无饰物,唯有鬓边簪着一朵方才路上采的、带着露水的野百合。我牵你下轿时,你手凉得厉害,却在看到洞府内景象时,眼睛亮得像是落入了星辰。”

    他描述的细节清晰而生动,云瑶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些,她自然不知。她只记得妹妹当日回来描述府中奢华时的兴奋与羞涩,何曾注意过一朵野百合?她急忙低下头,假作羞涩状:“都、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夫君还记得这般清楚……”

    “自然记得。”墨辰的语气不容置疑,继续道,“还有,你刚来时,怕极了府中那些未能完全化形、留有本相特征的侍从。尤其是那位原身是墨鳞蟒的管事,每次他前来禀事,你总要悄悄攥紧我的衣袖。后来熟悉了,你反而第一个学会了用他喜爱的紫纹竹米糕安抚他蜕皮时的焦躁。”

    云瑶的额头微微见汗。墨鳞蟒管事?紫纹竹米糕?云芷从未跟她提过这些琐碎细节!她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墨辰可能是在试探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干巴巴地笑道:“是、是吗?我倒是有些记不清了。许是日子久了……”

    “日子久了,本性却不会变。”墨辰打断她,目光如炬,“芷儿,你告诉我,你如今……还怕那墨鳞蟒管事吗?可还时常亲手做那竹米糕?”

    云瑶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该如何回答?承认?若墨辰只是随口一提,她承认岂不古怪?否认?若这真是墨辰与云芷之间的独特记忆,否认便是最大的破绽!电光火石间,她选择了最稳妥却也最危险的回答——模糊应对,并试图转移话题。

    “夫君今日怎尽说这些?”她抬起眼,努力让眼神显得委屈又困惑,“莫非是嫌我近日忙于修炼,疏忽了夫君,未曾再亲手制作茶点?若是如此,我明日便……”

    “不必明日。”墨辰再次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就现在吧。我突然很想尝尝你做的百花凝露羹。那是你最初为了给我调理气息,失败了无数次才研制出的方子,用的都是最寻常的花草,却最能安我的心神。府中小厨房应备有材料。”

    百花凝露羹!

    云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个名字她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制作方法了!云芷那个蠢丫头,何时竟会研制药膳了?还安神?墨辰此刻提出这个,绝非偶然!

    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脑中一片混乱。拒绝?以何理由?答应?立刻就会暴露!她甚至能感觉到墨辰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隐藏着何等锐利的审视。体内的换颜蛊似乎也感应到宿主的恐慌,微微躁动起来,脸颊下的皮肤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蠕动感。

    “怎……怎么突然想喝那个……”云瑶的声音开始发抖,几乎维持不住假笑,“那都是……都是过去胡乱弄的,怕是早已手生,也……也未必比得上府中灵厨的手艺……”

    “我只想你亲手做的。”墨辰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的怅惘,但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中带给云瑶巨大的压力,“就像当初一样。芷儿,你不愿意吗?”

    愿意?她怎么可能愿意!她根本不会!

    巨大的恐慌和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怨毒瞬间冲垮了云瑶的理智。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厉色,声音陡然拔高,显得有些尖利:“墨辰!你今夜究竟是何意?!尽说些莫名其妙的前尘往事,又要我做这做那!莫非是厌弃了我,故意寻衅不成?!”

    这话语,这神情,这倒打一耙的姿态,与云芷平日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垂泪、温柔解释的性子截然相反!

    水榭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氤氲的灵气停止了流动,池中的银鳞鱼受惊般沉入水底。廊下悬挂的几盏琉璃宫灯,光芒似乎都暗了一瞬。

    墨辰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静得可怕,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皮囊之下丑陋的真实。

    云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反应过激,失态了!她看着墨辰那双骤然变得冰冷陌生的眼睛,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全身,几乎让她窒息。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不自觉地向袖中摸去——那里藏着一枚黑龙王赐予的、用于紧急时刻隐匿气息的魔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刺激了换颜蛊,也或许是云瑶体内那点微末的、与云芷同源的血脉在生死关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共鸣,她脸颊下那细微的蠕动骤然平息。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木灵清气——属于云芷本源的那丝气息,竟意外地被换颜蛊逼出了一缕,混杂在她慌乱的气息中,逸散出来。

    这丝气息极淡,转瞬即逝,但对于神识高度集中的墨辰来说,却如同在无边暗夜中划过的一颗微弱流星。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气息……是芷儿?!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但那纯净温和的质感,绝不会错!

    可……怎么会从眼前这个“她”身上散发出来?虽然只有一刹那,立刻就被那令人不快的、混杂着魔气的能量所掩盖,但墨辰确信自己没有感知错误。

    暴怒与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这一刻骤然遭遇了一场诡异的冰雨。墨辰周身已然开始凝聚的、几乎要引动天地灵气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地停滞了一瞬。他眼中的冰冷和杀意被巨大的困惑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是怎么回事?换颜蛊能改变容貌、模拟气息,但绝无可能释放出真正云芷的本源木灵之气!除非……

    一个更深的、更可怕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莫非芷儿的魂魄……并未完全消散?甚至……与眼前这人有所关联?是被囚禁?还是……

    投鼠忌器。

    这个词如同冰水,浇灭了他即刻动手的冲动。若芷儿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与此人相关联,他此刻撕破脸,很可能将芷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电光火石间,墨辰做出了决断。

    他周身那骇人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脸上冰封的表情融化,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歉意。他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疲惫而无奈:“芷儿,你……唉,莫要动气。是我不好。”

    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原本准备鱼死网破的云瑶彻底愣住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摸向魔符的手僵在袖中。

    “近日修炼遇阻,心绪不宁,时常忆起往事。”墨辰的声音低沉,带着真挚的懊恼,“许是……许是魔怔了。竟说了这些混账话,惹你伤心难过。”他伸出手,似乎想如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发鬓,但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羹……不想做便不做了。我只是……只是有些怀念从前那段平静时光。”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那疲惫、那懊悔、那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完美地解释了他方才所有的“异常”。

    云瑶高高悬起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巨大的侥幸感瞬间淹没了她。原来如此!是他修炼出了问题,心神恍惚!并非发现了什么!她就说,换颜蛊乃魔界异宝,怎会轻易被看穿!

    她几乎是贪婪地吸了口气,迅速压下所有慌乱,脸上挤出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就势软软地靠向墨辰:“夫君……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不要芷儿了……”她声音哽咽,演技在生死关头飙升到了极致。

    墨辰的身体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任由她靠着,手臂虚虚地环住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汪洋大海,暗流汹涌。那丝属于真正云芷的木灵气息,如同最尖锐的钩子,在他心中划下了更深的伤口,也勾起了更浓的迷雾与……希望。

    “怎会不要你。”他低声安抚,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是近日诸多事务繁杂,加之修为瓶颈,有些怠慢你了。今夜月色尚好,陪我坐坐可好?我们……说些别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重新谋划。在彻底弄清楚那丝木灵气息的来源之前,他绝不能打草惊蛇。

    云瑶哪里还敢有异议,连忙点头,依偎在他身边,心中后怕不已,却又暗自得意自己再次蒙混过关。她甚至开始盘算,如何趁墨辰此刻“心绪不宁”,更进一步打探他功力进展,或者实施黑龙王交代的下一步计划。

    两人各怀鬼胎,重新坐于廊下。墨辰随意拣些洞天中的闲杂事务来说,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过。云瑶则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不敢再有丝毫差错。

    月色依旧朦胧,灵雾依旧氤氲。池中的银鳞鱼似乎感知到危险解除,又悄悄浮上水面,轻轻搅动着破碎的月影。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转向。墨辰的心中,一个更加周密、也更加危险的试探计划正在悄然成型。他要知道,那丝木灵之气,究竟从何而来!而云瑶,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同时,却不知自己已然站在了更危险的悬崖边缘,她体内那枚换颜蛊,以及与她魂魄逐渐融合的魔种,都在方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墨辰无形威压的刺激下,留下了极细微却无法磨灭的痕迹。

    夜还很长。这场真情与假意、试探与反试探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远在孤婆隐居之处,正在打坐凝魂的云芷,于定境中忽然心口一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丝没来由的担忧与牵挂悄然萦上心头,她缓缓睁开眼,望向蛇郎府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满是迷茫与不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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