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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别问了,你家男人死了

    其余人顺着谢中文手指的方向,齐刷刷转头望去。

    崖边浮土松软。

    大片泥土有明显被重物狠狠拱过、蹭过的崭新痕迹。

    边缘杂草连根翻起,凌乱不堪。

    几株扎根在崖边的矮树枝生生断裂,一看就是刚折断没多久。

    最刺眼的是断裂的枝桠上,死死挂着一小块灰黑色的粗布残片。

    陈胜华和谢家几兄弟顾不上危险,争先恐后快步冲至崖边。

    谢中杰眼疾手快,伸手轻轻取下那片残布。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爸的衣服料子,错不了……”

    这嗓音发紧,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一旁的陈胜华更是心头骤然一沉,瞬间乱了分寸。

    他与谢江并肩作战多年,又是一同下放患难与共的老友。

    情谊胜似亲兄弟。

    此刻看见谢江衣物残片挂在悬崖断枝上,哪里还稳得住心神。

    下意识往前探身,想要凑近查看崖下情况。

    崖边泥土湿滑松软,根本站不住人。

    他身子猛地一晃,半个脚掌直接踏出崖边,整个人险些直直坠下去。

    “陈叔,当心!”

    谢中毅反应极快,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陈胜华的胳膊,用力将人拉回安全地带。

    陈胜华站稳身形,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眼底瞬间泛红。

    这悬崖足足百米之高。

    壁立千仞,陡峭笔直。

    底下云雾缭绕,根本望不见底。

    这要是掉下去,咋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

    陈胜华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老谢,你可千万别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常年沉稳持重的老人,此刻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死死攥着谢中毅的胳膊,语气急促又坚决:

    “赶紧的,找路下去,往下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中毅、谢中杰、谢中文、谢明哲四兄弟一一俯身,朝着悬崖底下望去。

    万丈深渊云雾沉沉,阴风阵阵,看不见半点人影,只有崖壁上丛生的杂草与凌乱的乱石。

    四人脸色尽数惨白,心头冰凉刺骨。

    谢明哲年纪最小,向来性子刚烈,在部队里吃苦受累、流血受伤从未掉过一滴眼泪,是实打实的热血男儿。

    可此刻看着悬空的悬崖、满地狼藉的血迹、父亲衣物的残片。

    再想到下落不明的父亲和四哥。

    眼眶瞬间通红。

    喉头剧烈哽咽。

    他死死咬着牙,拼命压抑哭声。

    “这要是掉下去,必……”

    那句必死无疑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

    不用言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别哭!”

    谢中毅沉声厉喝,稳住心神,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悲痛,撑起长兄的担当。

    “爸身手过硬,中铭也不是普通人,绝不会有事!都稳住情绪,下山,找小路下去搜人!”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拖沓。

    几人迅速收拾心神,循着山林间隐蔽的野路,朝着悬崖底部赶去。

    后山小路崎岖陡峭,乱石遍布、荆棘丛生。

    多年无人行走,格外难走。

    一路狂奔疾行,众人只顾着赶路救人,全然不顾周身危险。

    人人都挂了伤。

    陈胜华年岁偏大,动作稍缓,手臂被荆棘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鲜血顺着小臂不停往下渗,浸染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谢明哲心急赶路,脚下不慎踩空,狠狠崴了脚,脚踝瞬间肿胀起来,走路一瘸一拐,却依旧咬牙强撑,不肯停歇半步。

    谢中杰侧脸被树枝刮出一道血痕,从眉眼延伸至下颌,鲜血隐隐渗出。

    谢中毅、谢中文手脚也布满细小的划伤、淤青,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可此刻所有人心里,只有下落不明的谢江与谢中铭,身上的伤痛、疲惫全都抛之脑后,只顾着拼命赶路。

    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几人才艰难抵达悬崖底部。

    几人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分头行动,两两一组,在崖底整片区域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半个小时后,众人陆续回到原地汇合。

    每个人都是一身狼狈,面色凝重,纷纷轻轻摇头。

    崖底空空荡荡,没有血迹,没有人影,没有衣物残留,更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谢江和谢中铭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皆无。

    空气瞬间死寂下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胜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痛,迅速做出安排,语气沉稳果断:

    “中文、中杰,你们兄弟俩立刻下山,找到赵军,让他带民兵连全员进山支援,派人搜山救人!”

    “中毅、明哲,你们跟我留下来,继续在周边扩大范围搜寻,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好!”

    中文中杰兄弟二人立刻应声,不敢耽搁,转身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此时天色渐晚,谢中文、谢中杰一路狂奔下山,抵达村口时,太阳已经快要彻底落山。

    远远的,两人就看见老槐树下一片慵懒松懈的景象。

    赵军四仰八叉躺在树下,睡得酣沉,呼噜声震天响,浑身散发着浓重刺鼻的酒气。

    地面散落着好几个空空的酒瓶子,还有炒过的花生壳。

    一地狼藉。

    他身边的一众民兵,也个个东倒西歪、瘫坐一地,全都喝得酣睡不起。

    这是全然忘了进山剿猎、搜救人员的任务。

    看着眼前这幅众人贪酒酣睡、漠视人命的模样,再想到深山里生死未卜的父亲和四弟,谢中杰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拎起赵军的衣领,力道极大,直接将酣睡的赵军硬生生拽了起来。

    谢中杰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暴怒,字字铿锵:

    “姓赵的!我家父子兄弟在深山里冒死剿野猪,你倒好,躲在山下喝酒睡觉!”

    “你还有半点民兵连连长的担当和样子吗!”

    赵军被骤然惊醒,酒意上头,脑子昏沉发胀。

    骤然被人拎起,瞬间勃然大怒。

    他猛地用力推开谢中杰,眼神凶狠,满脸戾气,“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我?谁给你的胆子!”

    怒火滔天,可谢中杰心里清楚,此刻不是斗气的时候。

    父亲和四弟生死未卜,耽误不得。

    他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放低姿态,语气沉了下来:

    “赵连长,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我爸和我四弟在山里下落不明,求你赶紧派人去救人!”

    可他的低头退让,换来的不是体谅援手,而是赵军的肆意羞辱。

    赵军带着满脸醉态,抬手轻轻拍着谢中杰的脸颊,动作轻佻又嚣张。

    “刚才不是挺狂的吗?怎么不横了?不是想跟我动手、质疑我吗?”

    “来,现在往我脸上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耐!”

    这语气极期嚣张肆意。

    谢中杰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硬生生忍下这口恶气。

    他再次低声恳求:“赵连长,我错了,赶紧带人进山救人吧!人命关天!”

    赵军斜睨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与冷漠。

    随即转头对着身后的民兵挥了挥手,淡淡吐出两个字:“收队。”

    “不行!不能收队!”

    谢中文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众人。

    他戴着眼镜,向来斯文理智,此刻语气却满是急切与悲愤:

    “赵连长,我爸和我四弟还在山里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现在绝对不能收队!”

    “请你立刻带人进山搜救!”

    赵军嗤笑一声,眼神冷血无情,语气刻薄又残忍:

    “搜救?有什么好救的?进山之前我就说过,深山凶险,伤亡在所难免。”

    “他们现在不见了,要么是被野猪啃了吃了,要么就是自己失足摔死了。”

    “还有,谁让他们不听指挥、擅自单独行动?纯属自找的!”

    “你胡说!”谢中杰怒声反驳,“明明是你亲口下令,让我们兵分两路进山探查,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们擅自行动、不听指挥?你讲不讲理!”

    赵军懒得跟他争辩,转头看向一旁的瘦猴,故作随意地问:

    “我什么时候让他们擅自分头行动进山了?”

    瘦猴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点头附和,睁眼说瞎话:

    “没有!赵连长压根没下过这个命令!”

    “是他们谢家人为了抢头功、争猪肉奖赏,心急贪功,不听安排,私自分头进山的!”

    旁边脑袋大大的民兵叫大头。

    他也是赵军的心腹,立刻跟着帮腔:“对头!我们都能作证,就是谢家父子贪功冒进,擅自行动,跟咱们连长半点关系没有!出了事也是他们自己活该!”

    有两个心腹撑腰,赵军更是有恃无恐。

    他不再理会谢氏兄弟,直接挥手示意众人动身,带着一众民兵转身就要下山。

    一行人边走边低声议论,话语刻薄冰冷,字字诛心。

    “说到底就是下放的黑五类,命不值钱,死了也就死了,没啥可惜的。”

    “还用说?肯定是遇上野猪群,直接被啃干净了。”

    “等着吧,再过一晚,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直接变成山里的粪土。”

    这些凉薄冷血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谢中文耳中。

    谢中文是谢家几兄弟里最斯文、最理智、最能隐忍的人。

    平日里遇事冷静沉稳,极少动怒,事事顾全大局。

    可此刻,听闻众人这般恶毒嘲讽、漠视人命的话语,想到生死未卜的亲人,再看着眼前这群仗势欺人、冷血歹毒的人,他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塌。

    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攥紧拳头,径直朝着议论最欢的民兵冲了上去。

    谢中文上前见人就打,积压的愤怒与悲痛彻底爆发。

    最后他大步冲到赵军面前,一把死死拎住赵军的衣领,重拳狠狠挥在他脸上,一拳接着一拳,力道刚猛。

    周围民兵见状,立刻一拥而上,死死将谢中文拖拽开来,牢牢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军捂着酸痛发麻的腮帮子,嘴里一股腥甜,抬手一摸,竟是被打掉了一颗牙。

    他瞬间暴怒,眼底杀意翻涌。

    面目狰狞可怖。

    “你他妈敢打我?反了你了!”

    怒火上头的赵军,抬脚狠狠朝着被摁住的谢中文踹去,力道凶狠。

    谢中杰立刻冲上前一把狠狠推开赵军,紧接着抬手又是一拳砸在赵军脸上,护在弟弟身前。

    赵军接连挨揍,吃了大亏,看着两兄弟凶悍的模样,不敢再硬碰硬。

    只得强忍怒火,眼底盛满阴毒恨意,狠狠咬牙。

    “姓谢的,你们给我等着!今天的事,我跟你们没完!”

    ……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晚风刺骨寒凉。

    村口老古井旁,夜色沉沉。

    乔星月挺着硕大的孕肚,静静伫立在古井边。

    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吹得她浑身发凉。

    安安、宁宁紧紧牵着她的手。

    致远、明远、承远、博远几个孩子乖乖站在一旁,一双双眼睛死死望着黑漆漆的后山方向。

    进山的人迟迟未归,深山漆黑一片,半点动静皆无。

    随着夜色越来越浓,乔星月心底的不安与慌乱愈发浓烈,心口阵阵发闷发紧。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死死压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安安仰着小脸,满眼忐忑地望着乔星月,“妈妈,爸爸和爷爷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天都黑透了。”

    乔星月抬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顶,心底乱如麻。

    恐慌肆意蔓延,可她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装镇定。

    “别怕,肯定是打到大野猪了,野猪太重,他们抬着走得慢,所以耽搁了,马上就回来了。”

    她一遍遍自我宽慰,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可那种心慌意乱的痛楚,半点没有消减。

    就在这时,远处田埂上亮起点点晃动的手电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孩子们瞬间眼睛一亮。

    安安挣脱乔星月的手,迈开小短腿就往前跑,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

    “爸爸!爷爷!你们回来啦!”

    致远连忙快步跟上,回头对着乔星月喊道:“四婶,我带着妹妹去看看,是不是爷爷他们回来了!”

    宁宁和其余几个兄弟也跃跃欲试想要跟上,乔星月忙叮嘱他们留在原地,不许乱跑。

    片刻之后,前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多久,安安小小的身影失魂落魄地跑了回来。

    “妈妈……那个坏叔叔说……说爸爸和爷爷被野猪吃掉了……”

    安安满脸泪痕,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破碎。

    轰的一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乔星月耳边。

    她浑身猛地一震,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她死死咬着牙,心底拼命否认。

    公公身经百战,沙场余生,身手卓绝。

    谢中铭体格强健、沉稳睿智,心思缜密。

    两人战力远超常人,就算遇上凶悍野猪,也绝不可能被野猪给吃掉了。

    可心底再如何笃定,那铺天盖地的恐慌与不安,依旧死死缠着乔星月的心神。

    夜色愈发浓重,晚风呼啸而过。

    乔星月的四脚越来越冰凉。

    赵军带着一众民兵,浩浩荡荡从田埂走来。

    手电光束直直打在古井旁的乔星月身上,刺眼又冰冷。

    一行人停在古井跟前,夜色笼罩下的古井。

    赵军脸上带着淤青伤肿,嘴角破口未愈,眼底盛满滔天戾气与阴狠。

    乔星月顾不得其它的,忙上前问,“赵连长,咋只有你们回来了,我公公和陈叔,还有我男人他们几兄弟呢?”

    赵军死死盯着大着肚子,脸色惨白的乔星月,一字一顿,语气恶狠狠、字字淬毒:

    “乔星月,你们家完了!你给我等着!”

    说完,赵军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乔星月大步跟上前,“赵连长,到底发生啥事了?”

    瘦猴回头,狠狠瞪了乔星月一眼,“别问了,你家男人和你公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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