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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走投无路心生恨意

    秋后夜里风凉,牛棚外静悄悄的。

    谢江立在门边,目光落在苏正毅身上,心里满是犹豫。

    苏正毅整个人焦灼得不行,眉头死死皱着,满脸都是急色。

    他虽身为省上水利站的站长,位高权重,可为人正直公道,从不徇私偏袒。

    可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满心慌乱。

    谢江心里两难。

    他敬重苏正毅的为人,不愿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可自家儿媳乔星月临盆在即,满打满算只剩十天就要生产。

    前期还有过见红保胎的旧疾,身子本就虚弱,根本经不起折腾。

    而且苏晚晚一直针对星月丫头。

    万一救治过程中累得动了胎气,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正毅一眼就看穿了谢江的顾虑,连忙上前开口,语气恳切又卑微道:

    “谢老哥,我晓得,晚晚之前太过任性,不懂事,三番五次招惹你们家,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是我教子无方,我不辩解。”

    “可她再混账,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整整七天,她水米未进,硬生生绝食折腾自己。再拖下去,人就彻底没了。”

    “我这个当爹的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他看着谢江,语气越发诚恳:“我跟你保证,只要晚晚这次能平安脱险、醒转过来,我立马把她关在家里严加管教,磨掉她一身坏性子。往后绝不让她再出门惹事,更不会让她再来招惹你谢家,你看咋个样?”

    谢江依旧迟疑,迟迟没有松口。

    救女心切的苏正毅被逼得走投无路,再也顾不上干部的体面,双腿一弯就要下跪。

    “谢同志,算我求你行行好!她再不懂事,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实在舍不得她就这么没了!”

    谢江大惊,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急切道:

    “苏站长,使不得!有话好好说,你这是折煞我们了!”

    两人正拉扯僵持着,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

    乔星月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步履缓慢地从牛棚里走了出来。

    谢中铭紧紧挨着她搀扶,黄桂兰也跟在身后,一家人都放心不下她。

    方才院里的对话,乔星月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透亮,苏正毅为人正直公允,从未仗势欺人、公报私仇。

    再者,她是团结大队在册的赤脚村医,救死扶伤是本职。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而且苏正毅已经求到门口了。

    她定了定神,轻声开口:“苏站长,人命关天,我可以出手救人。”

    苏正毅瞬间松了口气,眼底亮起一丝光亮,满脸都是感激。

    乔星月接着说道:

    “只是我临近产期,身子笨重,弯腰起身都费劲。公社路途不近,夜里路滑风大,来回奔波我身子扛不住。”

    “你直接让人把苏晚晚抬到牛棚来,我就在这边诊治,省去折腾,也不耽误救人。”

    “要得!要得!太谢谢你了乔大夫!”苏正毅连连道谢,语气激动,转身就快步往公社方向跑去,一刻都不敢耽搁。

    乔星月转头安抚家人:“你们不用都守着,该吃饭的回去吃饭。”

    一家人进屋吃了饭,又在牛棚院外等着。

    谢中铭连忙搬来一张厚实的实木长凳,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

    又拿了一张绒毯,轻轻盖在她的膝盖上,仔细掖好边角挡风。

    “夜里风凉,好好坐着歇着,千万别受凉。”

    谢家一大家子人,没人舍得回屋。

    众人或坐或站守在院外,神色凝重。

    大家心里都有数,苏晚晚性子偏执记仇,之前屡次针对乔星月闹事。

    谁也说不准,她这次被救活之后,会不会恩将仇报、胡搅蛮缠。

    回头赖上乔星月,平白让孕妇受委屈。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苏正毅带着大儿子苏大为,还有两名水利站的工作人员,四个人小心翼翼抬着一块平整木板。

    木板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苏晚晚,快步朝着牛棚走来。

    一行人走到院外,轻轻停下脚步,动作轻柔,生怕颠簸震动伤到苏晚晚。

    谢江主动上前开口安顿:

    “苏站长,牛棚里头狭小拥挤,空气不流通,不利于病人休养。”

    “就在外头空地上诊治,通风敞亮,施针输液都方便。”

    “太感谢你们周全体谅了!”苏正毅连连拱手道谢,满心都是感念。

    一旁的苏大为急得满头大汗,根本没心思客套,立马开口催促,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失礼。

    “爸!道谢的话晚点再说!救人最要紧!乔大夫,你快点动手吧,别再磨蹭了!”

    苏正毅脸色一沉,当即厉声训斥:“你懂不懂规矩!乔大夫本就没义务救你妹妹,人家怀着身孕还愿意帮忙,是天大的情分!你这是什么态度?赶紧道歉!”

    苏大为被训得满脸通红,又急又愧,连忙低头致歉:

    “乔大夫对不起,是我太心急,说话莽撞了,你别往心里去,麻烦你赶紧救救我妹妹。”

    乔星月全然不在意他的态度,医者救人向来不计较这些。

    她缓缓俯身,伸手搭在苏晚晚的手腕上,静心切脉。

    脉象忽快忽慢、时断时续,虚浮散乱,是典型的散脉。

    这是七日绝食、身体极致透支、脏腑气血濒临衰竭的危象。

    看着凶险,但生机未绝,还有救治的余地。

    乔星月心里暗自吐槽,苏晚晚实在精。

    寻死觅活的法子千千万,她偏偏选了绝食,咋不去跳河,跳悬崖,怎样都是死。

    根本就不是想死,只是使手段罢了。

    但医者职责在前,不分善恶对错。

    别说只是赌气绝食,在后世就算是犯了大错杀了人的的人,只要尚有生机,也得先救活,再论惩处。

    那些杀人犯自杀了,还得救活了再判刑。

    她抬头对着陈嘉卉沉声吩咐:“嘉卉,把我的医药箱拿出来,帮我备好葡萄糖、电解质液,准备施救。”

    自从孕期见红保胎后,乔星月就向大队申请,免去了每日去卫生所坐班的差事,安心在家养胎。

    可村里村民看病不能耽误,她索性把卫生所大半药品和全套医疗器具,全都搬回了牛棚。

    方便随时接诊、应对急症。

    沈丽萍动作麻利,立刻端来一口干净铁锅。

    这是一锅滚汤的沸水,苏晚晚被抬来之前,她就提前把玻璃接头、不锈钢针头、滴管、橡胶输液软管全都放进沸水高温消毒。

    这个年代没有一次性医疗器械,所有针具、软管都要反复使用,必须经过沸水蒸煮、酒精浸泡双重消毒。

    半点马虎不得,不然极易引发感染。

    消毒的间隙,沈丽萍抬眼瞥了苏大为一眼,语气直白硬朗,提前把丑话说透:

    “苏大为同志,你看清楚,我们的器具都是按规矩严格消毒的,干干净净、无菌无害。”

    “等会儿要是苏晚晚身子太虚出了状况,可别胡乱栽赃,赖成是我们诊治不当、器具不干净,这个冤枉我们担不起。”

    苏正毅连忙上前赔笑道歉:“是我教子无方,娃儿性子急躁、说话不经脑子,唐突了诸位,我替他给大家赔罪,千万见谅。”

    沈丽萍知晓苏正毅为人正直,不是护短蛮横的人,语气稍稍缓和:

    “苏站长,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怕你儿子遇事不分青红皂白,回头胡乱攀咬,委屈了我们家星月。”

    说话间,器具已经消毒完毕。

    沈丽萍戴上手套,把滚烫的针具、软管逐一夹出,甩干水渍,整齐摆放在干净白瓷盘里,递到乔星月手边。

    乔星月早已提前配好药液,配比精准稳妥。

    她以葡萄糖生理盐水为基底,补充流失的水分和电解质,加入少量维生素C滋养脏腑。

    再搭配微量安钠咖,强心醒脑、提振虚脱气血。

    专门对症苏晚晚气血衰竭、昏迷晕厥的症状。

    这些紧缺的西药和注射液,都是她此前写专项报告,上报县卫生局,专门申请调拨到大队的专用物资。

    她拿过酒精棉,仔细给针头和穿刺部位消毒,手法娴熟利落,稳稳找准手背血管。

    一针穿刺成功,全程稳准利落,没有半点失误。

    透明药液顺着软管匀速滴落,缓缓流入苏晚晚体内,救治正式开始。

    “把输液瓶举稳,手别晃,高度别太低,防止针头移位。”乔星月淡淡叮嘱。

    苏大为连忙上前,双手稳稳托举着输液瓶,大气都不敢喘。

    附近夜里未睡的村民闻讯赶来围观,三三两两站在远处低声议论,句句都是真心夸赞。

    “以前王瘸子当村医,胆子小、手艺差,别说输液了,稍微棘手的病他都治不了,只会开点不痛不痒的药片糊弄人。”

    “还是乔大夫厉害,医术过硬,心肠还好。”

    “前阵子我家娃儿半夜高烧惊厥,浑身抽搐人事不省,眼看就要烧出大病,乔大夫连夜上门诊治,几针下去、喂点药,第二天就好了。”

    “真是我们大队的福气,有乔大夫坐镇,啥急症都不怕了。”

    苏大为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还有些不服。

    他暗自嘀咕,不过是个乡下赤脚大夫,哪有旁人说得那么神乎其神。

    可一旁的苏正毅看得通透,乔星月配药、扎针、施救,章法井然、沉稳专业。

    她绝非普通乡村大夫可比,必然是见过世面、功底扎实的真医者。

    输液稳妥后,乔星月取出银针,精准落针。

    苏正毅看得认真,忍不住低声询问:“乔大夫,这扎针是起啥作用的?”

    乔星月一边施针一边简洁解释:

    “内关穴护心脉,稳住她涣散的气血,防止虚脱加重。”

    “足三里是气血本源穴位,能唤醒脾胃运化功能。”

    “她七天没进食,脾胃彻底怠惰,光输液没用,药液容易淤积在血脉里,变成积水浮肿。”

    “扎这两针,就是帮她疏通气血、运化药液,让身体能真正吸收。”

    她针法分寸拿捏精准,力道适中,落针干净利落。

    两三分钟后,乔星月再次探脉。

    原本散乱断续的脉象,已经慢慢连贯起来。

    脉息渐渐充实有力,凶险危象彻底褪去。

    乔星月利落收针。

    苏大为立马把输液瓶递给苏正毅,“爸,你拿着。”

    自己伸手去摸妹妹的脉搏。

    指尖触感清晰,脉搏平稳有力、起伏有序。

    和之前微弱濒绝、断断续续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刻,他心底所有的轻视彻底消散,打心底佩服乔星月的医术。

    “乔大夫,多谢你出手相救,你的医术我彻底服了。”苏大为诚恳道谢。

    乔星月神色平淡,没有半分笑意,话语干脆直白,提前厘清责任,杜绝后续纠纷:

    “道谢不用。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她饿了七天,身体底子彻底垮了。”

    “后续醒过来,大概率会胃疼腹胀、肠胃不适,甚至会拉血水。”

    “这些都是她自身绝食造成的身体后遗症,跟我的诊治无关,别回头胡乱赖我医术不行。”

    苏正毅连忙郑重应声:“乔大夫,你是倾力救命,仁心仁术,我们感激都来不及,绝无半点赖你的心思!这份恩情,我苏正毅牢牢记着。”

    方才全程俯身施救、凝神施针配药,格外耗费心神体力。

    乔星月挺着大肚子,弯腰许久,起身时腿脚发麻。

    她浑身脱力,脚下微微一虚。

    谢中铭和沈丽萍见状,立刻一左一右伸手稳稳将她搀扶住,生怕她摔倒受累。

    乔星月缓了缓气息,从容吩咐后续事宜:“可以把人抬回去静养了,不出两个时辰,她就能彻底醒过来。”

    “回去之后绝对不能立马进补。明天一整天只许喝淡盐水,少量多次,清肠养胃。”

    “后天开始喝稀白米粥,连续三天清淡喝粥,养好了脾胃再慢慢调整饮食。”

    “后续一段时间都要忌口,油腻、荤腥、硬食一律不能碰。”

    苏正毅一字一句认真记下,心底越发敬重乔星月。

    换做旁人,必然心怀芥蒂、冷眼旁观。

    可乔星月不计前嫌、倾力相救,还细致叮嘱养护事宜。

    这份格局和仁心,实在难得。

    “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必定加倍报答。”

    苏正毅郑重道谢,随即招呼众人,小心翼翼抬着苏晚晚返程回家。

    牛棚这边的救治风波彻底落幕。

    夜色更深,晚风微凉,围观村民也渐渐散去,院外重归宁静。

    夜深人静。

    赵家。

    张二凤连日奔波受累、心力交瘁,夜里沾床就沉沉睡去。

    睡得格外安稳。

    她全然没有预料到,一场祸事正悄然等着自己。

    深夜,一盆刺骨的冷水,毫无预兆地从她头顶狠狠浇下。

    冰冷的水流浸透她的头发、脸面和全身衣裤。

    寒意透骨入髓,瞬间将她从沉睡中冻醒。

    张二凤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猛地坐起身。

    抬头就看见王金莲和方顺英两人端着空脸盆,立在床前。

    两人脸色铁青、满眼怨毒。

    “你们发啥子疯!大半夜泼我冷水!”

    张二凤又冷又怒,牙齿不停打颤,厉声质问。

    王金莲二话不说,上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二凤脸上,力道十足。

    “你这个不要脸的破烂货!脸皮咋个这么厚!居然敢勾搭你二叔,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

    “我和他虽是包办婚姻,他再不待见我,也轮不到你这个侄儿媳乱来!简直猪狗不如!”

    方顺英更是怒火攻心,连日积压的屈辱和怨气彻底爆发。

    自从张二凤和赵卫国的丑事传开,她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

    白日上工,人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闲话嘲讽,笑她赵家颜面尽失,笑她孙子是外人的野种,几十年的脸面一朝丢尽。

    她越想越气,抓起手里的搪瓷脸盆,狠狠抡砸在张二凤脸上。

    哐当一声闷响,张二凤瞬间头晕眼花、耳鸣不止。

    半边脸颊火辣辣肿痛,麻木得失去知觉。

    方顺英不肯罢休,随手把收拾好的包袱狠狠砸在她身上,厉声嘶吼:

    “滚!立马滚出我们赵家!我们容不下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张二凤捂着脸,又疼又不甘,红着眼嘶吼:

    “凭啥子赶我走!这房子我住了这么多年,这里就是我的家!”

    “房子是我儿子赵军辛辛苦苦挣钱盖的,花的是我们赵家的钱,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方顺英咬牙切齿,字字刻薄。

    “等赵军出来了,我就让他跟你离婚,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张二凤硬着头皮犟嘴:“赵军最稀罕我、最疼我!就算他现在坐牢,等他出来,也绝对不会跟我离婚!”

    方顺英听得一阵恶心,一口唾沫狠狠吐在她脸上。

    “稀罕你?稀罕你给他戴绿帽子?稀罕你生野种败坏家风?你简直痴心妄想!”

    一旁的王金莲冷冷补刀:

    “你这就是报应!你和赵卫国乱来,生下的野种早早被水淹死,就是老天爷在收拾你!”

    死去的小冬是张二凤最深的软肋,也是她日夜难平的伤疤。

    连日积压的委屈、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彻底失控,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扑上去就要和两人撕扯拼命。

    可她连日劳累、身心俱疲、浑身无力,哪里是两个常年干农活、泼辣强悍的中年妇人的对手。

    方顺英和王金莲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泼辣蛮横,和孙婆子、劳大红不相上下。

    两人联手压制,毫不留情,死死薅住张二凤的头发、撕扯她的衣服。

    方顺英趁机报仇,硬生生扯掉她两撮头发,报了昨日被薅头发的仇。

    头皮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丝丝渗血。

    张二凤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无力反抗,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失声痛哭。

    方顺英半点不心软,死死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卧房拖到院外,随手将包袱扔在泥地上。

    “赶紧滚回你张家沟娘家去!从今往后,再敢踏我赵家大门一步,我直接打断你的腿!”

    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院落的温暖。

    也断绝了张二凤在赵家最后的容身之处。

    深夜风寒、月色凄冷,张二凤满身伤痕、头发带血,孤零零走在漆黑的乡村小道上。

    一步一跌、狼狈不堪。

    只能勉强撑着身子,连夜往张家沟娘家挪去。

    等她踉踉跄跄摸到张家沟村口,已是深更半夜。

    全村漆黑寂静,家家户户早已熄灯熟睡。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用力拍打大哥张大民的家门。

    砰砰的拍门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片刻后,屋里亮起灯火。

    张大民披着外衣,揉着惺忪睡眼打开房门。

    看见满身狼狈、满脸泪痕、头皮带血的妹妹,瞬间满脸错愕。

    “大哥……”张二凤声音沙哑破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里屋的大嫂张春花一听是她的声音,连面都不肯露,隔着房门就破口大骂,语气刻薄至极。

    “张大民!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今天敢让这个不要脸的骚婆娘进门半步,我立马跟你离婚!”

    “自己不守妇道,跟自家二叔搞破鞋,丢尽我们张家沟的脸面,还有脸回娘家!”

    张二凤心底一片冰凉。

    她心里透亮,大嫂从来没真心接纳过她。

    从前她能从赵卫国手里换来粮票、钱财、布匹,源源不断补贴娘家,大嫂就笑脸相迎、百般讨好。

    如今她落难无依、没了利用价值,对方立马翻脸无情、恶语相向。

    连日积压的怨气彻底爆发,张二凤红着眼嘶吼: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你们逼的!要不是你们天天催我交粮、要钱、要票,日日逼迫我补贴家里,我何苦一次次去找赵卫国!”

    “又怎么会出事败露、身败名裂!”

    她彻底失控,猛地冲进屋里,一把将床上的张春花狠狠拖拽下来。

    张大民素来护妻,见状瞬间暴怒。

    上前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张二凤脸上。

    “你疯了!这是你大嫂!我平日里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你也敢随便撒野!赶紧给我起来!”

    他连忙扶起张春花,满眼心疼,转头看向张二凤的眼神,只剩冰冷和厌烦。

    张春花揉着腰身,满眼讥讽:

    “不知廉耻的破鞋,自己一身脏污,还有脸回娘家闹事!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踏张家大门半步!”

    张大民也厉声警告:“听到没有!赶紧滚!再敢回来闹事,我直接打断你的腿!”

    又是这句冰冷的“打断你的腿”。

    婆家这般威胁,亲大哥也这般绝情。

    夜色茫茫、天地空旷。

    她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夫家不收、娘家不容。

    竟连一寸容身之地都没有。

    年迈的张父张母被动静吵醒,从偏房慢慢走出来,静静立在一旁,脸色沉沉、沉默不语。

    看见至亲爹娘,张二凤瞬间绷不住所有坚强,崩溃大哭:

    “爸!妈!大哥他动手打我!你们快管管他!”

    张父背着手,脸色铁青,眼底满是厌烦,一言不发。

    张母长长叹气,语气冰冷偏心:“

    你不先动手招惹你大嫂、上门撒野,你大哥咋会打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这句偏心至极的话,彻底寒透了张二凤最后一丝心。

    她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声声含泪质问。

    “我自找的?这些年家里缺粮少票、缺衣少穿,是谁拼死补贴家里?是我!”

    “我放下所有脸面、委屈自己,从赵卫国手里换来钱粮布匹,养活你们一大家人!”

    “你们身上的新衣、侄儿侄女的穿戴、家里的锅碗瓢盆,全是我换来的!地上这半袋余粮,也是我低声下气求来的!”

    “从前我带东西回来,你们个个笑脸相迎、夸我能干!如今我落难无依,你们个个翻脸无情、冷眼相待,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张父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没人逼你!没人绑着你去乱来!是你自己贪慕虚荣、自愿勾搭别人,还好意思怪我们!”

    至亲的绝情与颠倒黑白,彻底逼疯了张二凤。

    她满心绝望、彻底失控,一把抓起地上的半袋粮食,狠狠扬手撒在地上。

    雪白的米粒散落一地。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谁都别想安稳过日子!”

    她红着眼还要上前砸摔桌椅器物发泄怨气,张大民怒火攻心,上前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力道比之前更沉。

    张春花冷眼旁观,淡淡吐出两个刻薄字:“活该。”

    张二凤看着眼前冷漠绝情的爹娘、偏心护短的兄长、势利刻薄的大嫂,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张父听得心烦意乱,满脸不耐:

    “别哭哭啼啼掉马尿!赶紧滚出去!大半夜哭哭啼啼,晦气得很,把家里的福气都哭没了!”

    张大民再也没有半分兄妹情分,上前将张二凤连拖带拽推出家门,重重关上大门,隔着门板厉声警告。

    “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踏回张家沟半步!你不要脸,我们张家还要脸面!”

    厚重的门板彻底斩断了她最后的退路。

    深夜寒风刺骨,小道漆黑无人,张二凤孤身伫立在冷风里,满心怨愤无处宣泄。

    她把自己所有的落魄、苦难、绝境,全都不分青红皂白归罪到乔星月身上。

    若不是乔星月多管闲事、步步紧逼,赵军不会坐牢,她不用孤身守活寡、受尽冷眼。

    若不是乔星月一家子太精明,小冬也不会淹死。

    说不定她和赵卫国的事情被全村人抓个现形,也是乔星月在背后安排的。

    自己落得众叛亲离、无家可归的下场,全怪牛棚的那一大家子。

    滔天恨意扎根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她暗暗发誓,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绝对不会放过乔星月!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还未彻底亮透。

    一夜未眠、滴水未进、满身伤痛的张二凤,顶着红肿刺眼的双眼,拖着残破疲惫的身子,一路直奔大队长刘忠强的家中。

    她抬手疯狂拍打院门,急促的声响打破了清晨村庄的宁静。

    刘忠强一早就在灶房生火煮早饭,听见急促拍门声,眉头紧锁,放下柴火上前开门。

    大门一开,张二凤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抬头放声大哭,哭声凄惨委屈。

    “大队长!你行行好、替我做主啊!婆家把我赶出来,娘家不肯收留我。”

    “我现在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帮帮我!”

    刘忠强看着她满身狼狈的模样,想起她往日的荒唐行径,脸色铁青、满眼不耐,语气冰冷严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当初做那些伤风败俗的龌龊事的时候,咋个不想想今日的下场?”

    “现在知道哭、知道难了?晚了!”

    张二凤哭得泪眼模糊,连连哀求: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彻底知错了!”

    “大队长,求你发发善心,帮我跟我婆婆说说情,让我继续留在团结大队。”

    “我往后一定安安分分、老实做人,好好改造,再也不敢胡闹犯错了!”

    她低垂着眼帘,掩去眼底刺骨的阴狠与恨意,心底暗自盘算。

    只要能暂时留在团结大队,她就能静待时机。

    总有一天,她要找准机会狠狠报复,让乔星月,让牛棚的人尝遍自己今日所受的所有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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