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笋毫无征兆地化作齑粉。
不是断裂,而是被无形的力量瞬间碾磨,簌簌落下的石粉在空中扬起一片灰雾。
墨煞身形猛地一沉,失衡感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他下意识催动身法,体内残存真元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在经脉中轰然倒卷!
“噗——”
一口滚烫的淤血混合着脏腑碎片喷涌而出,那血不是鲜红,而是带着黯淡黑气的污浊。
胸前那道曾被林家“焚心指力”侵蚀、压制多年的暗创,在这一刻被逆流的气血与无孔不入的厄运彻底引爆。
暗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千疮百孔的躯体。
几乎同时,他腰间那枚陪伴近百年的“玄龟护心镜”发出了刺耳尖鸣。
镜面上原本流转不息的灵光剧烈扭曲,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下一刻,灵光彻底黯淡,镜身“咔嚓”裂开数道纹路,化作凡铁坠落。
祸不单行。
头顶上方,几块被罡风卷起的磨盘大石带着凄厉呼啸,精准无比地朝他砸落。
墨煞双目赤红,嘶吼着挥动仅存的左臂格挡。
“砰!砰!”
碎石被震开,冲击力却让他手臂发麻,身形踉跄。
更多的碎石擦身而过,带起道道血痕,衣衫瞬间褴褛。
全乱了。
法力、气血、护身法宝、乃至这方天地,一切都在与他为敌。
他像是坠入了一张由噩运编织的巨网,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林夜!滚出来!”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神识疯狂扫视,却只能捕捉到混乱的气流和那无处不在的厄运气息。
那气息阴冷粘稠,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试图凝聚真元施展血遁秘法,法诀刚起,体内混乱的法力再次反抗。
经络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尚未成型的血光轰然溃散,反噬之力让他再吐鲜血。
脚步虚浮,他跌撞着退向一处罡风稍弱的区域。
护身罡气早已稀薄如残烛,在持续不断的罡风切割下发出“嗤嗤”哀鸣,明灭不定。
在不远处的石林阴影中,林夜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在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岩石上。
少年脸色苍白,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岩石上瞬间蒸发。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破旧风箱。
引导、放大、聚焦裂谷深处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混乱法则,将其如洪流般灌入一位筑基巅峰修士的命轨,这其中的精神负荷远超想象。
神魂仿佛被撕裂,又像是被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
但他死死咬着牙,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石笋缝隙,紧紧盯着那个在厄运风暴中挣扎的身影。
还不够。
林夜意念再动,识海中那枚代表诅咒本源的神通符文剧烈闪烁。
他强行榨取着最后的精神力,如同一个恶毒的牵线木偶师,拨动着无形的厄运之线。
墨煞脚下一空,又一根石笋塌陷。
身形失控间,他扑向侧前方。
那里,几道原本轨迹清晰的罡风因巨石的崩落改变了方向,化作混乱的刀阵交织绞杀!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墨煞发出绝望的怒吼。
护身罡气在这一刻达到极限,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啵”的一声轻响后彻底消散。
失去最后庇护,凌厉的罡风瞬间在他身上留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飙射。
就在这时——“呜——”
一声低沉压抑的咆哮自裂谷深处响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周围混乱的气流骤然一滞,随即以恐怖的速度向某一点汇聚旋转。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罡风漩涡在墨煞前方生成。
漩涡由无数淡青色风刃组成,中心幽暗,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吸扯力。
所过之处,坚硬石笋如豆腐般被切开搅碎,化作漫天石粉。
这股力量,远超之前所见的一切罡风。
墨煞瞳孔骤缩,无边的恐惧淹没了所有情绪。
他想要逃,可身体重伤,真元涣散,厄运缠身。
恐怖的吸力已然降临,如同无数只无形大手死死抓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像是一片落叶,一根枯草,被狂暴的罡风漩涡卷起抛向高空。
在空中无力翻滚,四肢扭曲,鲜血划出凄厉弧线,最终如同破败的布偶,朝着裂谷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风刃石笋林砸落。
那是一片石笋密林,每根石笋高达数丈,边缘薄如蝉翼,锋利无比。
石笋周围永恒环绕着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风刃。
“噗嗤!咔嚓——”
“噗嗤——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异响传来,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便有罡风呼啸干扰,依旧清晰入耳。
那是血肉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撕裂,骨骼被万钧巨力碾压碎裂的声音。
所有属于人体的结构,在那片死亡丛林中被瞬间解体。
没有惨叫,或许喉咙在接触第一道风刃时就已粉碎;
没有挣扎,或许神经在触碰第一根石笋的瞬间就已崩断。
林夜的心脏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他死死盯着那片区域,只见墨煞的身影被无数交错的风刃和石笋淹没撕扯,爆开一团团浓稠血雾,旋即被后续罡风吹散,再无痕迹。
死了。
这位筑基巅峰,将他逼入裂谷绝境的强敌,墨家追杀队伍的领袖,就在他眼前,以这种尸骨无存的方式迎来了终结。
几乎在墨煞气息湮灭的同一时刻,那股笼罩这片区域的筑基巅峰灵压,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强敌已逝。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垮了林夜紧绷的心防。
大仇得报的快意如炽热岩浆在血管中奔流;
计划成功的释然让他几乎虚脱;
但亲眼目睹一个强大生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消亡,带来的震撼与悸动同样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赢了。
凭借诅咒,凭借地利,凭借算计,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逆袭。
前方,狂暴的罡风依旧呼啸,卷动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薄血腥气,掠过林夜的脸庞。
那风带着刺骨寒意,却也吹散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巨石,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轻快,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在萦绕不散的血色煞气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漆黑流光,借着风刃与石笋碰撞湮灭的能量扰动,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裂谷更深沉的黑暗里,转瞬不见。
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墨煞最后的嘶吼,但那声音已被罡风彻底吞没。
林夜缓缓直起身,感受着识海中厄运印记的余温,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悸动。
他环顾四周,这片曾经充满杀机的裂谷,此刻竟显得格外寂静。
只有罡风永不停歇地呼啸,见证着又一个修士的陨落。
这场胜利,是用诅咒换来的。
而诅咒,从来都不是免费的馈赠。
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引导厄运时的灼热感。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这种力量的羁绊将更加深刻,再也无法回头。
而裂谷深处,那遁去的漆黑流光,似乎预示着这场恩怨,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