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赵家山之前,赵暖将莙荙菜的种子分成了好几份。
一份她交给肖三碗,让她用筐子装土做成苗床,在院子里育苗。
接着赵暖又给毛嫂子送了一份过去,让她在自己的小菜园育苗试试。
毛嫂子双手推拒:“这可不敢,这可不敢,一两银子一粒,我我我我……”
“没事!我分了好多分,您试试嘛。”赵暖硬塞给她,非要让试试。
李娟也有一份,她们以前在庄子上种过地,经验应该更足。
不过赵暖没有告诉她这种子一两银子一粒,只跟她说这是外面来的新种子,若育成夏日就能尝鲜。
李娟一听,自是珍惜不已。
出了榨坊,赵暖盘算着还能给谁一些。
还真被她想到了一个人——春杏儿。
到了春杏儿这里,赵暖换了一种说法。
“我要回赵家山,这种子带来带去的不方便,你帮我育苗。”
“这……”春杏儿看着掌心油纸上的十多粒种子,有些不敢相信,赵娘子居然让她帮忙!
赵暖看了一眼她后面的家人,说道:“我瞧着你泼辣,是个厉害的人儿。其她人怕是守不住这种子,但你肯定行。”
春杏儿笑得明媚:“赵娘子放心吧,我家我能做主。我的东西,保证没人瞎动。”
赵暖回头跟林静姝笑道:“看看,我说的没错吧。”
林静姝调侃道:“是没错。春杏儿,明年还去商行门口卖春卷啊,就是那辣子别弄那么辣。”
春杏儿刚刚还傲娇的不得了,听到林静姝的话后马上脸红到脖子根:“明年家里就没那么拮据了,到时候不怕赵娘子抹油辣子。”
春杏儿身后,她家里人陪着笑。
剩下的四分之一种子,赵暖打算带上赵家山。
这种子在现代非常好育苗,但在这里赵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分成很多份,就会有很多份希望。
就算她没育出来,说不定其她人能育出来呢。
亦或许不同的土质,对种子的发育也会有不同的效果呢。
不过回到商行,赵暖又开始头疼了。
孩子们都闹着要回赵家山。
就连周文睿也皱着脸:“姐姐,随州城有几位大人跟聂将军,咱们短时间不在,没什么问题的。”
“就是啊赵姐姐,赵家山的农忙自然是要赵家山人一起干活的。”周文轩得到消息后也跑回来了。
先前他事事亲力亲为,后面雪芽告诉他要提拔两个管事儿的起来,万一自己有事耽搁不至于群龙无首。
此时他庆幸自己听了雪芽的话,已经将事儿详细安排给手底下的小管事了。
再加上雪芽在一边儿盯着,肯定是没问题的。
月白也回来了,半路上还碰到了周清辞。
两人本也想回赵家山的,一进门看见被围住的赵暖发愁呢,就歇了心思。
柳黄抱着孩子走出房门,恰好看到两人的表情变化。
于是她说道:“姐姐,您就让孩子们跟着上山吧。我现在能出门了,这么几个月你们谈事儿没避着我,我也大概知道要注意些什么。”
“是啊大姐。”周清辞跳进门,“还有我跟月白呢,现在这城里运转的很顺,只要不出意外,他们在不在城里问题也不大。”
“姐姐,水车已经做好两台,运行没毛病。剩下的只要肖大人守着工匠做就好。”
“夫人,现在红薯都种上了,农具出售租赁怕是要等秋收的时候才能做起来,您就让我上山吧。”大妞才从山上下来。
她看到随州城都种上粮食了,赵家山还空着,这心里就不安稳。
肖三碗、小白、李奎、老张也出来相劝。
“城里我们看着呢。”
“赵家山可是咱们随州的底气,听说今年山脊上又多开出了二十来亩地,咱们都恨不得上去帮忙呢。”
“随州城现在有吃有住,我不信他们还敢民变?都走,不怕!”
“孩子恋家啊——”
“行行行,都上山。”赵暖被妍儿乞求的眼神看得受不了。
这孩子也不说话,只是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
就在随州荒山上的红薯藤舒展叶片,赵家山上耕地、播种一片繁忙的时候,相距随州一千六里的大梁县却是赤地千里。
大梁县从冬月开始就没落雨,到如今已半年,河沟池塘均已经见底。
整个县除了最北边的一条大河还有些水外,地势高的地方就连湿泥塘子里的泥巴都被人挖起来用衣裳拧,不舍得浪费一滴水。
“老爷您行行好,莫要将这塘子围起了。”
“这塘子本就在我家地里,你们三岔村的塘子在北边儿呢。”
“北边那塘子太远,我一个女人家抢不过男人啊。”半年没落雨,老妇人往地上一跪就扬起尘灰,“我求您了,让我挑些水将种子种下吧。”
穿着锦缎的微胖地主冷笑:“呵呵,今日给你挑一担水,明日就有无数人求我施舍。”
“呸!水都给你们了,老爷家的三百亩良田还要不要种了。”家丁讨好主家,唾了一口。
另外一个家丁突然想到什么,凑近老妇人:“哎,要不你把你家地卖给我家老爷算了。你直接拿钱去买粮,也不用浇水了,这不两难自解么!”
“啊?”地主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就是这么个道理,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我不卖。”老妇人颤颤巍巍爬起来,也不要水了,脚步虚浮的往家里走。
“这地是我男人留给我的,他……他出门前说要守住,往后留给孩子。”
家丁眉头一皱:“留给孩子?哼!劳役哪那么好服,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好了。”地主眼睛一眯:“等这些贱民熬不住都走了,这些土地还是得全部归我,到时候一个子儿都不用出。”
他这话说完,身边的两个家丁竟双手合十对天求道:“雷公爷,您可别下雨啊。等我家老爷再收些地,定给您重塑金身。”
整个大梁县,面积方圆百里。
下辖八镇,人口超九万。
百姓们挣扎求生,朝堂上依旧日日吵闹,几万条人命在朝臣口中还不如一把沙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