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
寒风卷着沙土拍打木窗。
窑洞内,油灯摇晃。
一份从沪市新市区发出的加急密电摆在桌案正中。
发报人:刘长顺。
情报等级:绝密!
两百万大洋的盘尼西林!
华中日军三个师团的春季换防表原件誊抄版!
新任兵站总监小林枫一郎接手后勤的第一天,刘长顺就捞出了这条大鱼。
延安高层连夜开会。
电报迅速发出,直抵苏皖交界。
驻扎在此的新四军某部连夜上刺刀。
兵分三路急行军,直扑大桥隐藏药品的黑市仓库!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接收。
.....
同一时间,山城。
军统局,戴春风死死盯着眼前的密码纸,夹着烟的手指微微轻颤。
密电来自沪市的木村。
内容是一批军火仓库和华中日军换防表。
木村在电报里邀功。
声称自己利用华人稽查队队长的职权,趁着“小林枫一郎烧账本”的空档,拓印了这份绝密档案。
戴春风略过了木村的废话。
他的目光落在“小林枫一郎烧账本”这几个字上。
木村这蠢货根本不知道。
这天下只有寥寥几人清楚,“小林枫一郎”,就是军统王牌“铁公鸡”!
戴春风站起身,走向墙上的作战地图。
烧账本只是表象。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铁公鸡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把大桥苦心经营四年的黑灰物资,光明正大地喂给了自家的情报网。
戴春风倒吸一口凉气。
铁公鸡已经不再是刺探情报的细作了。
他正借着这身虎皮,堂而皇之地操控着战役级别的生死大盘。
.....
金陵,兵站总监部。
副总监办公室内,安静无声。
桥瘫坐在椅子上。
他几次想去抓桌上的钢笔,笔杆都滑落在地。
一败涂地。
十列军列被放行,天皇的“准奏”压底,他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不……我不甘心!”
他铺开一张空白电报纸,咬牙握住笔。
收件人:东京陆军省,东条首相。
他要鱼死网破!
他要告发小林枫一郎动用二十三师团专项资金,就算有准奏,这也不合军部规矩。
才刚写下三个字。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笔尖“喀啦”一声戳穿了纸背。
大桥盯着电话犹豫了几秒,伸手抓起话筒。
“大桥大佐。”
电话那头,林枫贴身副官伊堂的声音。
“总监阁下在办公室等您。”
大桥对着话筒嘶吼。
“我不去!!我……”
砰!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脚踹开。
两名身材魁梧的宪兵大步跨入。
大桥抓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宪兵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八嘎!你们干什么!我是东条首相任命的……”
反抗毫无意义。
大桥被一路粗暴拖拽穿过走廊。
整个总监部噤若寒蝉,几十号人缩在工位上,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
总监办公室。
扑通!
大桥被狠狠扔在红木办公桌前。
林枫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清茶。
天皇御赐的武士刀,就静静躺在桌角。
大桥从地上爬起来一半。
“小林枫一郎!你这是动用私刑!”
林枫连眼皮都没抬。
他拉开抽屉,甩出一个牛皮纸袋。
哗啦....
几十张黑白照片砸在大桥的脸上,散落一地。
大桥瞥了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照片上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条,背景赫然是他在沪市私宅的地下室!
再往下看。
他与汪伪第一夫人陈君的秘书,在茶楼隐秘交接箱子的特写!
最后林枫从被截留的账本里,专门挑出来的黑物资明细单复印件!
“勾结汪伪,倒卖军需,私藏金条一千两。”
林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浮茶。
“大桥大佐,这些罪证,够你在绞刑架上荡几次秋千?”
大桥的脸色变成惨白。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底牌,竟被人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总监阁下……小林将军……”
大桥双腿一软,重新跪倒在地,
“这都是误会。那些钱……我可以全都交给您。”
“您饶我一命,我辞职,我立刻回岛国!”
林枫看着地上的大桥。
“回岛国?”
他拿出一份打好字的日文文件,推到桌子边缘。
“签了它。”
大桥趴在地上,视线惊恐地扫过文件抬头。
《陆军省后勤采购回扣内幕供述书》。
里面的每一行字,都在把东条派系高官中饱私囊的底细扒皮抽筋。
时间、金额、中间人,记录详实。
最下方,留着按血手印的空白。
“这是……让我指控木村次官他们?”
他抬头看着林枫,
“签了这个,他们会把我活剐了的!”
林枫拿起钢笔,扔到大桥面前。
“不签,我现在就杀了你。”
“签了,你不仅能活,我还会保留你副总监的军衔。
“只不过从今天起,你只能做个又聋又哑的摆件。”
大桥盯着地上的钢笔。
这是投名状,也是卖身契。
只要落笔,他就会变成小林枫一郎手里一颗随时能引爆东条派系的炸弹。
但在死亡面前,他没有选择。
他捡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按上血指印。
林枫拿起文件,吹干墨迹,锁进保险柜。
一条好用的狗,留着活口,比杀了价值大百倍。
门外传来脚步声。
嘎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李世群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下摆沾着泥浆和煤灰。
领口处,还有几滴未干的暗红色血迹。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大桥瘫在地上,看着这个七十六号的特工头子。
李世群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脚跟猛地一碰,九十度鞠躬。
“总监阁下。”
“蚌埠段津浦铁路,清理得干干净净!”
林枫点燃一支烟。
“陈君的人呢?”
李世群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蚌埠编组站站长,连同十二个拒不配合的调度员。”
“绑了铁块,全部沉进淮河了。”
大桥头皮发麻。
陈君在蚌埠安插的班底,一夜之间全被拔了。
林枫吐了口烟。
“汪伪铁道部没动静?”
李世群冷笑,
“陈夫人的秘书打来电话抗议。”
“我搬出小林将军的军令,那边连个屁都没敢放,直接吓挂了!”
李世群递上一份清单。
“这是十列军列的随车护卫名单,全换成了七十六号的人。”
“以后这条线上,只有将军的车能走。”
林枫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他目光越过李世群,落在大桥身上,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李世群。
“大桥大佐。”
“蚌埠段的铁路调度,一直是你在跟陈君对接分账,对吧?”
大桥嘴唇发干,说不出话。
林枫转头看向李世群。
“李主任办差得力,该赏。”
“从今天起,蚌埠段铁路的稽查大权,归七十六号。”
李世群眼睛猛地一亮。
“沿线所有货运,不管军用民用,抽成三成。这笔钱,归你个人。”
李世群激动的浑身都在打摆子!
天上掉下了一座金山。
三成抽水!
小林将军的出手,简直大方得让人想给他舔鞋!
李世群直接躬身行礼。
“卑职誓死效忠将军!”
而旁边的大桥,眼睛充血。
他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命脉。
看着自己承诺分给陈君的财路。
就这样被小林枫一郎随手赏给了一个汉奸特务。
极度的恐惧和失去根基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大桥脸色紫红,指着两人。
“你……你们……”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大桥嘴里喷出,溅在木地板上。
他身体后仰,直挺挺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林枫没有看地上的大桥。
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拖出去。”
“告诉金陵的所有人,这就是挡我路的下场。”
李世群咽了口唾沫,识趣地告退。
蚌埠的暗桩拔了,大桥废了,东条的眼线成了手里的牌。
但这盘棋,还远远没完。
他看着窗外越压越低的黑云。
陈君那女人,号称汪伪的“半个主人”。
一晚上被杀了这么多人,又被斩断了这么大一笔财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金陵城里的血,才刚刚开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