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抵着藤原南云的额头。
皮肤被压出一道红痕。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开枪啊。”
藤原南云冷笑,抬手拨开枪口,伸手推向通往偏厅的木门。
伊堂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却没敢让枪响。
这里是小林宅邸。
茶室里坐着东条夫人、杉山夫人,还有一屋子东京高门女眷。
真把藤原家的大小姐打倒在门口。
第二天不用等参谋本部发难,皇族和华族的电话就能把宅邸打穿。
他牙根咬了咬,只能跟上去。
茶室里,几个夫人没敢说话。
杉山夫人把茶杯端起来。
苏婉坐在主位,手还压着茶筅。
她没追出去。
追出去,茶会就乱了。
不追,偏厅那边的火得林枫自己接。
她只偏头吩咐女佣。
“把门关上,炉子别灭。”
.....
偏厅里,木门被推开。
冷风灌进屋子。
桌上三杯静冈玉露晃了晃,茶面起了细纹。
林枫正和三菱的岩崎、三井的池田谈事。
看见藤原南云站在门口,他太阳穴跳了两下。
这疯女人又来哪出?
岩崎和池田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
两位财阀代表坐在这里,本来谈的是见不得光的军需买卖。
结果藤原家的大小姐闯进来了。
这门一开,风险直接往上抬了一截。
藤原南云脱下沾泥的外套,随手丢给伊堂。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林枫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
动作熟练的开始给他按摩。
可落在岩崎和池田眼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伊堂站在门边,表情有点僵。
闯茶室,顶枪口,硬撞偏厅。
合着就为了小林阁下按摩?
这事说出去,东京谁敢信。
他关上门。
偏厅里安静下来,只剩茶水轻晃的细声。
岩崎转头看了一下眼前诡异的场景。
外面都说小林中将拒了藤原家的联姻。
可现在看着,哪里像拒了?
池田更谨慎。
他没盯着藤原南云看太久,只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
小林家掌兵站。
藤原家在东京根深。
近卫家前几天也和小林家走得近。
这几股势力要是真拧到一块,三井今天不是来谈生意,是来领号码牌的。
林枫揉了一下太阳穴。
藤原南云的手指按在肩头,力道很稳。
这女人不是来闹的。
她在借他的势,也在逼岩崎和池田误会。
林枫没有回头。
把她赶出去,难看的是自己。
留下她,难受的是财阀。
账这么一算,倒也不亏。
林枫把茶杯往旁边推了半寸。
“继续。”
他没解释藤原南云为什么在这里。
也没给两位财阀开口打听的机会。
“两位,你们的工厂,还能撑多久?”
这句话落下,岩崎脸上的客套淡了。
三菱长崎造船厂表面风光。
军舰一艘接一艘下水,报纸上天天吹。
可优质钢材断了三个月。
燃油一桶比一桶难批。
连干了十几年的熟练技工,都被陆军拉去南洋填坑。
池田也没再装轻松。
三井物产那张贸易网,原本能从南洋调橡胶,从满洲调矿石,从华中调粮食。
现在军需省一纸统制令下来,货刚靠岸就被军方搬走。
账面数字堆得再漂亮,也变不成仓库里的真货。
他们今天来小林宅邸,不是赏脸。
是找路。
林枫没给他们绕弯子的时间,直接把筹码推到桌面。
“菲律宾航运线,马尼拉港口,十四军特别财经权,都在我手里。”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
“统制经济卡得住普通商社,卡不住小林会社。”
岩崎没说话。
池田端着茶杯,没喝。
林枫看向岩崎。
“三菱缺南洋橡胶和锡矿。”
“我可以让第四师团从马尼拉装船,走军需报备。”
“货到本土,不进军需省仓库,直接进你们长崎造船厂后院。”
岩崎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林枫又转向池田。
“三井在满洲的粮食和矿产运不出来。”
“我可以借华中兵站手续,把满洲货写成前线军需,洗一遍,再回流本土。”
“两位,账不好看,我可以帮你们把账写好看。”
池田杯盖轻轻磕了一下杯沿。
这不是普通走私。
这是拿军需系统开洞。
一旦上了小林会社的船,三井和三菱以后想下船,就没那么容易了。
池田把茶杯放下,开口很慢。
“小林将军,这买卖太大,我们得回去……”
“回去问谁?”
林枫抬了抬下巴。
“问军需省?”
“还是问参谋本部?”
池田的话卡住了。
岩崎的脸也沉了些。
林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笺,推到两人中间。
“看完再决定。”
池田迟疑片刻,伸手展开。
纸上没有复杂条款。
没有分成比例。
更没有任何军需字样。
只有一行字。
“与阿美莉卡谈判中。”
岩崎的指尖停住。
池田的背也僵了一下。
现在是昭和十七年。
一九四二年。
东京报童站在街口,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南太平洋大捷,喊瓜岛胜利,喊帝国军威远扬。
小林枫一郎却正在代表皇室与阿美莉卡谈判中。
屋里没人说话。
茶香还在。
炭火也还在烧。
可岩崎和池田都没再碰茶杯。
这行字的分量,比一船橡胶更沉。
小林枫一郎不只是在卖军需。
他是在根据自己的预判,布置后路。
而且现在皇室都在找退路。
岩崎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池田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推回来。
林枫笑了笑。
“两位不用急着表态。”
“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道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当然,船开了以后,再说自己晕船,就不太体面了。”
岩崎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池田低头看着那张信笺。
藤原南云按在林枫肩上的手,停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借这场谈判,把藤原家的影子压到小林身上。
可现在,她看见了另一张牌。
小林枫一郎拒绝藤原家,不是怕被绑住。
也不是想在东京权斗里装清高。
他根本没把这张桌子当终点。
藤原南云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小林枫一郎。”
“你到底还给多少人,留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