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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古北口:最后一块硬骨头

    “想吃你孙爷爷?”

    孙德胜吐出一口带着肉渣的血沫子:“也不怕这一嘴老骨头,崩碎了你们这群畜生的牙口!”

    “吼!!”

    那鞑子头目根本没听懂人话,也不想懂。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块会叫唤的肉。

    呜——!

    狼牙棒划破空气,带着腥臭的恶风,照着天灵盖当头砸下。

    孙德胜本能地想侧身,脚底板猛一发力,却踩在一截滑腻腻流出来的肠子上。

    哧溜。

    身形一歪,躲不掉了。

    “艹!”

    孙德胜也是个狠种,避无可避,干脆不避。

    他双手死死架起那把已经卷刃的厚背砍刀,硬顶上去。

    铛!!

    金铁炸响。

    恐怖的巨力压下来。

    孙德胜虎口当场崩裂,血滋得老高,那把精铁打造的砍刀直接被砸成一个扭曲的“V”字。

    咔嚓!

    那是膝盖骨碎裂的动静。

    孙德胜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碎骨头茬子直接扎进了肉里。

    痛?

    早就麻了。

    “给老子……起!!”

    孙德胜眼珠子充血,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咆哮,硬是顶着那根狼牙棒,想要把身子撑直。

    大明的兵,死也不跪着死!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鞑子头目狞笑着抽回狼牙棒,反手一记横扫,结结实实砸在孙德胜的肩膀上。

    护肩铁片炸得四分五裂,锁骨塌陷下去,半个肩膀瞬间废了。

    “噗——”

    孙德胜狂喷一口黑血,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任亨泰的脚边。

    “孙德胜!”任亨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颤音。

    孙德胜费力地把眼皮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那个被死死绑在旗杆上的干瘦老头,正拼命地扭动着手腕。

    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里,不知何时扣住一块巴掌大的碎瓷片。

    那是刚才打破的酒碗。

    绳子勒进了肉里,老头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可就是不松劲。

    “别……别管我……”孙德胜想喊,嗓子里全是堵住的血块,只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那个鞑子头目大步走过来。

    他看着还在抽搐试图爬起来的孙德胜,脸上露出变态的兴奋。

    草原上的狼,最喜欢咬碎这种硬骨头,里面的骨髓最香,最有嚼劲。

    一只毛茸茸的大脚狠狠踩在孙德胜胸口。

    咔吧。肋骨断了几根。

    狼牙棒高高举起,对准孙德胜的脑袋。

    “看着我!!”

    一声暴喝,枯木炸裂。

    任亨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声音竟然盖过周围的喊杀声,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鞑子头目下意识抬头。

    嗖!

    任亨泰手腕一抖,那块碎瓷片脱手飞出。

    没有高手的内力,没有百步穿杨的准头,这只是一个七旬文官,倾尽所有的恨意一击。

    瓷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没能刺瞎狗眼,却在那鞑子满是油污的脸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连着半个耳朵都削下来。

    “嗷!!”

    鞑子头目捂着脸,指缝里渗出黑血。

    “找死的老东西。”

    疼痛没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一脚踢开脚下的孙德胜,提着那根挂满碎肉的狼牙棒,一步步逼向旗杆。

    “这就是你们的头狼?”

    头目凑到任亨泰面前,那张喷着恶臭的大嘴几乎贴到了老人的鼻子上,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全是残忍的戏谑。

    “肉太柴,不好吃。”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口流下的血,举起狼牙棒,对准任亨泰的天灵盖:“但我喜欢听头盖骨碎掉的声音。”

    任亨泰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这个野兽,盯着他身后那漫山遍野、正在啃食同袍尸体的饿鬼。

    老头子笑了。

    扯出极尽轻蔑的冷笑。

    “大明,不死。”

    “死的是你。”

    鞑子头目狞笑,手臂肌肉暴起,狼牙棒重重落下——

    咚!!

    一声巨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大地的脉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紧接着,咚!咚!咚!

    鞑子头目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根狼牙棒离任亨泰的脑门只差半寸,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原本沸腾的战场,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正在尸堆里疯狂撕咬的“饿鬼”们,停下嘴里的咀嚼。

    他们纷纷低下头,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也是迎接真正的死神。

    人潮如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匹全身漆黑、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战马,踩着那座尸山血路,缓缓走上城头。

    马蹄子踩爆了死人的眼球,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马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没穿甲,只裹着一件破烂发黑的大氅。

    他太瘦了,脸颊深陷,就像是一具包着层老皮的骷髅架子。

    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不是饿鬼的贪婪,而是一口枯井。

    深不见底。

    没有疯狂,没有情绪,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明幸存的守军们也忘了呼吸。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那不是冬天的风,而是被这具“活骷髅”扫视时,生物本能的战栗。

    鬼力赤。

    北元大汗。这支饿狼军团的头狼。

    他无视了满地的残肢断臂,无视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策马径直来到大明那杆残破的龙旗之下。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敲碎任亨泰天灵盖的鞑子头目,此刻已经吓瘫,“噗通”一声跪在血泊里,脑门死死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汗……”

    鬼力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双枯井般的眸子,落在被绑在旗杆上的任亨泰身上。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一个是把全家送进地狱也要守住国门的大儒。

    一个是把全族变成饿鬼也要吞噬天下的枭雄。

    “这就是大明的官?”

    鬼力赤开口了。

    他的汉话说得很生硬。

    任亨泰依然挺着胸膛,哪怕肺里的空气快被绳子勒干了。

    “是大明的硬骨头。”任亨泰盯着那具骷髅,寸步不让。

    鬼力赤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

    他那双死水微澜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欣赏?

    他伸出那只形同鬼爪的手,隔空点了点任亨泰。

    “骨头硬,好。”

    “硬骨头砸碎了,里面的髓,才香。”

    鬼力赤转过头,不再看这个必死的老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关隘的南边。

    视线越过长城,越过群山,那是广袤的平原,是无数升起的炊烟。

    那里有肉。

    有粮。

    有能让这二十万饿鬼活下去的血食。

    也有那个断了他生路,把他逼成这副人鬼不样子的世子殿下。

    “把这老头留着。”

    鬼力赤指了指任亨泰。

    “别让他死了。挂高点。”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口一口,把他的大明吃干净。”

    说完,鬼力赤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嘶鸣,一跃而起,越过古北口的城头,第一次踏上大明关内的土地。

    他张开双臂,吸一口这满是硝烟与肉香的空气,那张骷髅般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笑容。

    “儿郎们。”

    “开饭了。”

    鬼力赤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马上。

    他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向导,那股子深深刻在草原人骨髓里的、对粮食的敏锐嗅觉,正牵引着他的视线投向关隘西北角的一处低矮石堡。

    那里没有窗,墙壁极厚,只有两扇包裹着铁皮的榆木大门。

    “大汗!”

    一个满脸是血的怯薛军百户跌跌撞撞跑上城道。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那双绿得发光的眼睛里全是亢奋。

    “找到了……就在西北角!那味儿……是粟米!是陈酿的粟米味儿!”

    百户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小的派人去砸门了,听动静,里面没几个活人,全是喘不上气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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