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喊杀声,剩下的,只有烈火舔舐牛皮帐篷发出的“噼啪”爆裂声,焦糊味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那是生肉被烤熟的香气,混着陈年老血的腥甜,闻一口,能让人要把前天晚上的隔夜饭都呕出来。
部落最角落,有个半埋在地下的深坑大棚。
这里原本是冬天关牛犊子、避白灾的地方。
没光,只有那种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和那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骚臭味。
几十个白惨惨的影子,像是蛆虫一样,在那堆发酵不知道多少年的粪泥里蠕动。
没有衣服。
连一块遮羞的破麻布都没有。
因为衣服是这一带最金贵的资源,瓦剌人不给,也不配给“牲口”穿。
为了活命,为了那点可怜的温度,她们只能本能地挤在一起。
人和人挤,人和羊挤。
甚至有几个女人,正如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几头老山羊,把脸埋在羊那一身又脏又硬的毛里,汲取着畜生身上的热气。
她们身上全是黑泥、血痂,还有那些已经化脓发烂的创口。
大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没人哭。
因为会哭的、有力气叫唤的,早就被拖出去下锅。
剩下的,早就活成真的哑巴牲口。
“咚、咚、咚。”
头顶的土层震动起来。
那脚步声很沉,很硬。
那是铁底军靴砸在地面的动静,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天灵盖上。
“咣当!”
那扇用来挡风的烂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
寒风夹杂着外面冲天的火光,灌了进来形。
门口,立着一个黑影。
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身沾满了碎肉和黑血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刀尖指着地面,血珠子顺着血槽往下滴。
那是个年轻的大明士兵,杀红了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特么什么味儿……”
年轻士兵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是纯正的汉话,带着点淮西老家的口音。
他握紧了刀,只要里面冒出一个瓦剌蛮子,他绝对一刀把对方劈成两半。
然而。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坑里的景象。
年轻士兵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天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坑里,没有瓦剌兵。
只有几十个……赤条条的“人”。
或者说,是被剥了皮、剔了魂的行尸走肉。
当光亮照进来,当那个提刀的男人出现。
这几十个女人没有尖叫,没有躲避,更没有羞耻地捂住身体。
她们像是听到开饭铃声的巴普洛夫之犬,像是被训练无数次的马戏团猴子。
“哗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些女人麻木地推开了取暖的山羊,推开身边的同伴。
她们转过身,面对着门口那个恐怖的持刀男人。
然后,齐刷刷地做一个动作。
她们缓缓地躺平在满是粪便的泥水里,机械地张开双腿。
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寒风和火光下。
她们的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死死盯着天棚。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人”该有的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麻木的等待。
等待着被发泄,或者等待着被挑选。
这就是她们的本能。
有人来了,就要张腿。
张开了腿,如果运气好,就能换一口发霉的黑豆饼;
如果运气不好,就被拖出去宰了吃肉。
反抗?
那个词早在半年前就被几百个男人的轮番踩踏给踩碎。
羞耻?
那玩意儿能顶饿吗?
能挡鞭子吗?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她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把腚撅高一点,像是怕门口的“客人”看不上她这身排骨,会嫌弃她,会把她扔进锅里。
“呃……啊……”
门口的年轻士兵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怪响。
他是个上过三次战场的悍卒。
他见过被砍掉脑袋的尸体,见过肠流满地的惨状,见过被烧成焦炭的残肢。
但他没见过这个。
这种直击灵魂的、把尊严踩进粪坑里还要碾碎的画面,直接冲垮他的天灵盖。
“我是……我是大明军……”
士兵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那两行眼泪刷地一下就冲开脸上的血污:“我是汉人啊……我是来救你们的啊!!”
他发疯一样吼着,想唤醒哪怕一丝丝的人性。
可没人理他。
那些女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尊被风干的祭品。
那个把腚撅高的女孩,似乎是嫌士兵动作太慢,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求饶。
“啊!!!!”
年轻士兵崩溃了。
他扔掉了头盔,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那烂泥地。
他是个男人。
可看着眼前这几十具白花花的、等着他“享用”的身体,他只觉得这就是地狱。
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惨上一万倍的人间炼狱。
“别这样……别这样啊……”
士兵手脚并用地爬进坑里,他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的战袍,解下那还在滴血的铁甲。
他想给那个女孩盖上,可那个女孩以为他要动手打人,吓得浑身哆嗦,本能的嘴里发出像狗一样的讨好声。
“操你妈的瓦剌!!操你妈的长生天!!!”
士兵抱着那个女孩如柴火棍一样的身子,仰着头,冲着大棚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都特么给老子进来!!来看看!!!”
“来看看这帮畜生干了什么!!!”
声音凄厉,穿透了火光,穿透夜空,砸在每一个正在打扫战场的明军心头上。
几百步外。
蓝玉正骑在马上,冷漠地擦拭着马槊上的血。
听到这声不像人动静的嘶吼,他眉头一跳。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暴怒,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凉国公都觉得后背发凉。
“出事了。”
蓝玉把马槊一扔,策马狂奔而去。
当他跳下马,推开那些围在坑口、一个个红着眼眶抹泪的亲兵,看清坑底那一幕时。
这位把北元朝廷骨灰都给扬了的铁血统帅,身形晃了两晃。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抽搐,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布满猩红的血丝。
“大将军……她们……她们连话都不会说了……”
那个年轻士兵跪在蓝玉脚边,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指着那些依旧张着腿的女人:
“她们以为咱们是来嫖的……她们以为咱们是来吃肉的……”
蓝玉没说话。
他缓缓解下身上那件绣着麒麟的大将军披风。
那披风是朱元璋亲赐的,金线绣成,贵不可言。
他一步步走进那没过脚踝的粪泥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将那件披风盖在了那个最小的女孩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地窖。
那一刻,蓝玉身上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传令。”
蓝玉的声音像是地狱里吹来的阴风。
“把这部落里,所有高过车轮的公的,注意,车轮要放平,剁碎了喂狗。”
“把那些没死的瓦剌女人,给老子拖过来。”
“老子要在这坑前,把他们千刀万剐。”
“让这帮两脚羊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