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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别回头!活下去替老子多杀几个!

    “疯了……这是全特么不想活了。”

    朱棡手里的刀早就卷成锯齿,虎口震裂的血糊一手,粘腻腻的握不住柄。

    眼瞅着底下那个失烈门把枯树皮一样的爪子搭上云梯,朱棡狠狠啐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

    “老秦!把我的亲卫队填上去!”

    “王爷!那是最后的家底了!要是折在这儿,万一……”

    “哪来那么多万一!”

    朱棡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那老疯子敢梭哈,老子就不敢跟吗?!大不了就是一块死,黄泉路上还能凑一桌麻将,谁怕谁啊!”

    就在这盘棋快要崩得稀碎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长啸,硬生生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炸响。

    朱棡搬石头的动作僵在半空。

    秦越身子猛地一晃。

    两人同时扭头。

    只见战场西北角的尸山血海中,三骑快马带着一股子索命的煞气,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那是大明的夜不收。

    没穿甲,身上挂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肠子和碎肉,就像在血池子里泡三天三夜刚捞出来的凶物。

    “拦住他们!!”瓦剌那边也反应过来,十几骑疯狗一样扑上去。

    “噗!”

    为首的夜不收连刀都没拔,直接连人带马撞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渣子碎裂的声音。

    夜不收的肚子被长矛捅穿,肠子哗啦啦流一地。

    但他没停。

    他把自己卡在马鞍上,用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冲着城头嘶吼:

    “蓝大将军令!!!”

    这一嗓子,把喧嚣的战场都吼得静一瞬。

    “漠南……已空!!!”

    喊完这四个字,那颗脑袋一歪,连人带马栽进护城河的血泥里,再没起来。

    城头上,风声呼啸,冷得刺骨。

    “漠南……已空?”秦越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傻愣愣地问:“啥意思?蓝大将军撤了?”

    “撤你大爷!这是偷家了!”

    朱棡回过神来,那张满是污血的脸上,原本的绝望换成烧透骨的狂热。

    那是老赌鬼看见了豹子!

    那是饿狼闻见了鲜肉!

    他一把推开秦越,冲到垛口边,死死盯着那具夜不收的尸体,又抬头看向远方茫茫的草原。

    脑子里炸开响雷。

    漠南已空。

    这意味着蓝玉那个老杀才,真的把那群鞑子的老窝给端了!

    这意味着瓦剌人的大后方,现在比狗舔过的盘子还干净!

    除了死人,连只耗子都没剩下!

    失烈门知道吗?

    朱棡看向城下那个正在死命爬云梯的老头。

    不,他不知道。

    如果这老东西知道家已经被偷光,这会儿早就崩溃,或者更加疯狂地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呵……呵呵呵……”

    朱棡突然笑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笑声低沉又渗人,周围亲兵听得头皮发麻,还以为王爷疯了。

    “王爷,您……您没事吧?”秦越吓得脸都白了。

    “老秦,你刚才说,咱们能不能顶住这一波?”朱棡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点绝望?

    “顶……顶不住啊王爷,最多半个时辰,这帮疯狗就要咬上来了。”

    “是啊,顶不住。”

    “那就不顶了。”

    “啥?!”秦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朱棡没理会他的震惊,快步走到那张破破烂烂的城防图前,手指一划,那是整个雁门关的轮廓。

    “失烈门为什么要拼命?因为他饿!因为他以为打破了这道关,后面就是大明这块肥肉!”

    “既然他们想进来吃饭,那就让他们进!”

    朱棡抬眼扫过众人:

    “传令下去!把所有的猛火油,给孤倒在瓮城里,倒在主街上,倒在每一间民房里!”

    “把咱们剩下的那点干粮,甚至把喂马的豆料,都给孤撒在街道两边,撒得越乱越好!”

    “然后,把城门打开。”

    “所有人,从南门撤出雁门关!”

    秦越浑身发僵:

    “王爷!您疯了?!这……这是要把雁门关送给鞑子?这是死罪啊!而且……这要是鞑子进来了,谁来点火?谁来关门打狗?”

    “这是一整座关隘!必须要等他们全部进来,全都挤在饭桌上才能点火!”

    朱棡沉默了。

    是啊,必须要有人留下来。

    在一群饿疯了的野兽中间点火,那必死无疑。

    “孤来。”朱棡把刀往地上一插,整理一下破烂的铠甲:“孤是亲王,这把火,孤来点最合适……”

    “王爷,这活儿您干不了,太糙。”

    突然,一个虚弱却硬气的声音从城墙根下的藏兵洞里传出来。

    朱棡转脸看去。

    只见那黑漆漆的洞口里,慢慢爬出来几个人。

    真的是“爬”出来的。

    为首的一个老兵,左腿早就没了,断口处裹着发黑的布条,手里却死死攥着个火折子。

    旁边倚着墙坐着的几个,有的肠子流出来塞回去半截,有的眼睛瞎一只,正拿着布条擦刀。

    “老张头?”朱棡认得这人,是先锋营的老兵油子,平时最爱吹牛逼。

    “王爷,您金枝玉叶的,留在这儿跟这帮畜生同归于尽,太亏。”

    老张头扯扯嘴角,牙上全是血沫子:“这种脏活儿,得让我们来。”

    “你们……”朱棡喉咙想说,却是说不出来。

    “我们咋了?我们早就走不动道了。”老张头拍了拍自己的断腿,一脸无所谓:

    “撤?往哪撤?让我们这帮残废拖累大部队吗?还是让我们半道上被狼啃了?”

    “留在这儿好啊。”

    旁边一个瞎一只眼的年轻百户,费力地把一桶猛火油拖到身边,扯扯嘴角:

    “这里暖和,还能拉几个万户、千户的一起上路。咱们这烂命一条,能换这么多鞑子大官,这波血赚!祖坟都得冒青烟!”

    朱棡咬着牙。

    “王爷,走吧。”

    老张头把火折子揣进怀里,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关内的方向:

    “您带着能动的弟兄们赶紧撤。只要您活着,只要大明还在,咱们这就不是丢关,是诱敌!”

    “等我们把这帮狗日的炸上天,您再带人杀回来。”

    “到时候,给我们立个碑。”

    老张头眼神亮得吓人:“就写……大明死士,这就够了。”

    秦越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捂着嘴,留着眼泪。

    朱棡抿紧嘴,把到了眼角的泪给憋回去。

    战场上,婆婆妈妈是对死者最大的侮辱。

    “好。”

    朱棡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这几十个残缺不全、却比任何人都要高大的汉子,弯腰一拜。

    “这份情,孤记下了!大明记下了!”

    “吾等妻儿老小,吾养子,但凡有一点不顺,叫我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走!!!”

    朱棡骤然起身,一把扯过秦越,头也不回地朝南门奔去。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这股子要把牙咬碎的狠劲儿就散了。

    ……

    半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

    原本该是喊杀声最震天的时候,雁门关的城头,却诡异地安静下来。

    “太师!太师!!”

    一个满脸是血的万户冲到失烈门面前,声音里满是狂喜的哭腔:“停了!上面的抵抗停了!”

    “我们的人上去了!没人!这关上没人了!汉人跑了!他们弃关跑了!!”

    正坐在死人堆里喘气的失烈门抬头看去。

    他看见了。

    那面在城头飘扬了数日、让他恨之入骨的大明“晋”字王旗,此刻正歪歪斜斜地倒下,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城墙后方。

    几个瓦剌兵窜上墙头,挥舞着弯刀,发出胜利的狼嚎。

    没有滚木,没有金汁,甚至连那该死的冷箭都没了。

    “赢了?”

    失烈门撑着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这就赢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怎么突然就崩了?

    “太师!我看清楚了!”那万户指着城门方向,拼命咽着口水,脸上透着挡不住的贪婪:

    “城门大开!汉人逃得太急,连粮草都没带走!我闻见味儿了!是豆料!还有米!就撒在瓮城和街道上!”

    “粮……”

    这一个字,击碎失烈门所有的理智和疑虑。

    他太饿了。

    他的十万大军已经饿成了鬼。

    在极度的饥饿面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一口吃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那是长生天的恩赐……”失烈门抬手举刀,指向那座在夜色中敞开怀抱的巨兽,指向那敞开的死亡之门。

    “冲进去!!”

    “进城!抢粮!抢女人!吃自助!!”

    “轰——”

    这一刻,理智彻底崩塌。

    什么阵型,什么兵法,统统见鬼去吧!

    十万大军疯疯癫癫涌入关隘,疯狂地挤进那座沉默的瓮城,涌入主街。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

    无数饿得皮包骨头的瓦剌兵,扑在散落的豆料堆上,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连着地上的泥土一起吞咽。

    甚至为了争夺一把撒在地上的黑豆,两把弯刀就能互砍起来。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城墙夹层里,在那些不起眼的藏兵洞深处。

    几十双眼睛,正透过射击孔,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最后的狂欢。

    老张头靠在冷墙面上,怀里抱着那桶猛火油,另一只手里拿着刚吹着的火折子。

    火光微弱,却映照得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听着外面疯狂的咀嚼声,听着那些瓦剌人为了抢食发出的嘶吼。

    “吃吧,多吃点,别客气。”他喃喃自语。

    “吃饱了,好上路。”

    老张头看一眼身边的独眼百户,又看了一眼漆黑的甬道,轻轻吹亮火折子。

    “兄弟们,给客人……上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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