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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狗都戴金圈,这海外开荒谁能不疯

    “汪汪!汪!”

    村口枯树林后传出急促狗吠。

    一条体格极大、肚皮滚圆的黄土狗钻出来。

    大黄狗认出旧主,撒开四腿狂奔,带起一阵黄土。

    它冲到草儿身前,前爪搭上小丫头单薄的肩膀,长舌头呼啦舔过那张满是泥灰的小脸。

    草儿脚下发飘,被压得连退两步险些跌倒。

    她伸手抱住狗脖子,手心摸到一个极粗、极硬、带着阴凉的重物。

    这东西死死坠在狗脖子下面。狗跑动时,铁圈砸在硬地上,磕出金属闷音。

    “哥,你给大黄脖子上拴的啥圈圈?勒得它不好喘气。”

    草儿两手使劲去抠那个接缝,想往两边掰,圈圈纹丝不动。

    打谷场上,原本等死的几百号灾民齐刷刷盯住这条狗。

    这年头,一条长肥膘的活狗就是救命肉。

    王石头跨步上前,揉了两把狗头。

    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扣住那个黄灿灿的项圈接口。

    胳膊肌肉高高鼓胀。

    “开!”

    他低喝发力。足有大拇指粗的圈圈被强行扯开豁口,一把脱了下来。

    王石头看也不看,随手扔在六叔脚边的土块里。

    “六叔,您给大伙儿掌掌眼。”

    金圈砸在黄土里沾了泥。当空的日头一照,表面泛起极其扎眼的黄腻光泽。

    六叔两腿直打摆子。老汉手脚并用在烂泥地里往前爬,干瘪的老手一把将那物件死死抱进怀里。

    物件入掌。老汉的肩膀被压得往下直坠。这分量绝不是黄铜。

    六叔把物件贴近眼前,挑准仅剩的几颗后槽牙,对准边缘拼出死力气咬下去。

    “哎哟!”老汉牙根发酸,疼得吸气。

    拿开一瞧,那发亮的表面清楚印下一道凹陷的牙印。这玩意儿性子软。

    老汉呼吸卡壳,胸腔急促起伏。

    “真金!老天爷哎!这是实心的大黄金!”

    这走更敲锣般的破嗓子嚎了出来。老汉双手高举沉重金圈,手腕子止不住地狂抖。

    打谷场死寂。

    几百个正往嘴里死塞白面馒头的汉子、婆娘,大张着嘴,动作全定在半空。

    吃下肚的肉和面终于化出了一点力气。

    所有人呼啦啦站起,围成铁桶。

    几百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死死钉在那实心金圈上。

    几斤重的真金。不换粮,不买地,生生砸弯套在一条抓耗子的土狗脖子上!

    这等败家排场,让算计着一个大钱掰两半花的关中庄稼汉看直了眼。

    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人,王石头放声大笑。

    他大步跨到马鞍旁,扯下一个脏污的麻袋。

    单手拎着袋底,扯断扎口麻绳。走到中央大石磨盘前,袋口朝下大力一抖。

    哗啦啦——!

    连串的刺耳声响起。

    半袋子带着泥腥味、没经过淬炼的生金块,混着几十个鸭蛋大小的天然狗头金,瀑布般倒在青苔石板上。几块金疙瘩滚落地面,无人去捡。

    王石头扯开大嗓门。

    “咱这半年去了外洋。一条大河滩底下垫的全是这玩意!”

    脚尖踢向滚落的狗头金。

    “我们在河沟洗金沙。这畜生在船舱底抓老鼠抓毒蛇,立了大功!洗完澡没事干,随手在泥巴里捡几块大金疙瘩,拿锤子砸成个圈,给狗套上当玩具!”

    六叔听完这话,双手把金圈往磨盘上一扔。

    老手伸出,死死揪住王石头的大红蜀锦裤腿。

    “石头!你给老汉透个底!”六叔眼眶通红:

    “县衙前两天挂了皇榜,盖着秦王红印!说去澳洲那地界,一人分一百亩良田,发水牛,发婆娘。这事是不是官府唬咱叫花子的!”

    打谷场上的光棍汉全不喘气了。生怕听到个“假”字。

    王石头蒲扇大巴掌拍在石磨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是真话!太孙殿下在金陵城亲口发的大明圣旨!”王石头大吼:

    “只要是个带把能喘气、拿铁锹干农活的关中爷们!去澳洲按人头白分一百亩大肥地!童叟无欺!”

    六叔呼吸短促,手里的扁担直哆嗦。“那……朝廷要抽几成皇粮?州府老爷要扒几层皮?”

    这是老农骨子里的怕。

    地再多,官府抽九成,去也就是做牛做马。

    王石头不多话,双手十指高举半空。

    “头十年。不收你们一粒带壳的麦子!不抽半个大钱的人头税!”

    王石头斩钉截铁。“种出多少粮食,全凭自家力气!打下来的全归自己,往自家炕头麻袋里装!”

    打谷场的沉静被生生撕开。几百号人嘶吼出声。

    十年不交税!别说关中老农,放眼大明江南佃户也要眼红。

    只要下力气流汗,地里绝对能刨出青砖大瓦房。

    “石头。”六叔满眼红血丝,直勾勾盯着他。“你是个有本事的。你在那边,分了多少好地?”

    王石头仰头大笑,摸着后脑勺。

    “去外洋开荒是先登大功!文书照大明册子核算。在一处河面望不到头的拐弯地,直接给我划了两千亩大平原!”

    他比划着宽度。“那黑土捏下去直冒油星子。不用上粪,折根死柳枝插地里,来春就能长成大树!”

    周遭接连抽气。

    六叔脑子发蒙。黑山坳祖宗八代在石头缝里抠,凑不够五百亩烂地。

    石头一个人就得了两千亩。

    老汉嘴角淌下口水,急促发问:“好小子!光宗耀祖!去年秋天,你那两千亩地收了多少万斤麦子?快讲讲大丰收,大伙连新鲜麦香啥味都忘了!”

    王石头咧开大白牙,浑不知死期将至。

    “收个屁麦子!一颗也没种!”

    “啥?”老汉脸皮僵住。

    “那两千亩地,全闲着长野草。里头的草一人多高,耗子进去都迷路。”王石头大手往外一指。

    “外洋遍地金沙。弟兄们天天去河沟弯腰捡金子,一天挣出江南一条街。谁有闲功夫伺候泥巴庄稼?地全荒着!”

    打谷场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极脆的一记闷音爆起。

    六叔一把抓起地上的断扁担,老汉爆发出回光返照的力气,抡圆干瘦的胳膊,照准王石头的脊柱死命砸下。

    木棒击中红缎,震飞一片浮灰。

    王石头本是军汉,硬挨一下没躲,人却被打懵了。

    “老子打死你这作孽的败家玩意儿!”六叔胡子乱翘,脸红脖粗,扁担指着王石头鼻尖破口大骂。

    “两千亩捏得出油的好田!你这兔崽子由着它长一人高的草!”

    老汉双脚在黄土里死命跺,眼泪在眶里打转。

    “老天瞎了眼给你天大福分!金疙瘩能当白面吃?断了粮根拿什么活命!没粮在手里,早晚抱着金山饿死!”

    关中老农对土地有偏执的死脑筋。没麦子上炕就是慌。

    地荒着,那是糟蹋老天爷赏赐。

    六叔不理会傻笑的王石头。

    他高举木扁担冲着几百号还在啃猪肉的汉子嘶吼。

    “全别吃了!”

    老汉把急切砸进吼声。

    “回家砸锅!拿上家里能挖土的铁锹镰刀!连夜顺大路去西安府城门画押!”

    他瞪着红眼,直指南方。

    “去澳洲分黑土!老汉我活到八十了,今天腿断了爬也要爬去外洋!我要把石头那两千亩荒地,全种上出油的大麦!”

    光棍汉们满脸血污跟着狂吼。

    “去海外!留在关中是啃泥等死。老子去海外抢个野人婆娘传宗接代!”

    黑山坳沸腾了。

    泥瓦罐摔碎在墙角。破落户跑回漏风窑洞,卷起满是虱子的烂铺盖。

    破门板直接不锁。这是破釜沉舟。没人在乎风浪多大,他们只要那不抽税的太平日子。

    这一天。

    陕西、甘肃、宁夏的漫天黄沙中。

    上千个死绝灾村同时做出决断。

    老农的执念和光棍的疯狂汇合,顺南下官道汇成狂野人龙,直奔江南。

    ……

    大明京城。金陵,奉天殿。

    厚实三重红木门,挡不住殿内重压。

    朱雄英身披宽大常服,斜靠金丝楠木宝座。手边御案堆叠着半尺高的加急红折子。

    金砖地面跪着乌压压的朝廷重臣。

    兵部尚书茹瑺双手死捧象牙笏,梁冠歪斜,面皮剧烈抽搐。

    “太孙殿下!西北出天大乱子了!”茹瑺声音带出回音,急不可耐。

    “秦王晋王带头裹挟流民南下!四处贴海榜吹嘘外洋肥沃!”

    “饿肚灾民、沿途佃户长工、本分庄稼汉,全把地扔了!拖家带口跟着卫队往南跑!”

    茹瑺带着痛心疾首的腔调。

    “出关丁口彻底乱套!下海人头过了八十万大关!江南州府设卡拦阻,直接被暴民冲垮城门!”

    户部尚书郁新蹭前两步。

    “殿下!不能放行!这是挖断大明农税命脉!”郁新眼眶泛红。

    “八十万精壮跑光,江南江北百万顷肥田成了死地!春耕在即,连个翻土的牛马都没有,秋粮拿什么收进国库!”

    郁新心头滴血。

    流民穷汉全跑去海外,家族万顷良田去哪找一碗稀粥干到黑的便宜佃户?

    豪绅地主的好日子到了头,这是实实在在挖祖坟的危机。

    左都御史牙笏直抖,站出身。

    “殿下三思!藩王带八十万壮丁去化外之地,有枪有炮,不出二十年必成心腹大患。这是要自立为王反噬中原!”

    群臣七嘴八舌。全没往日清流做派。

    大殿充斥着发兵镇压、锁拿商贾的狠话。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

    没发火,没拍桌。手指缓缓盘动着白玉扳指。

    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因家族田产受损而急切扭曲的面孔,冷眼旁观。

    满口江山社稷的朝臣,骨子里心疼的全是自家无法变现的私田。

    由着他们吵了一炷香。等声音渐渐哑去。

    朱雄英坐直身躯。

    两指从案上夹起一本大红折子。

    手腕翻转,折子沿白玉阶梯直滑而下。

    轻响过后,不偏不倚砸在郁新的黑底皮靴上。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朱雄英终于开口:

    “大明天地,不是你们几大家族围着种地的私家后院。这世道人心,谁给活路他们往哪走。腿长在老百姓身上,你们,拿什么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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