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抓下黑陶面具,砸在石台边角。
黑陶分成两片。
前方六十步,尸体堵住坡道。断钩卡在甲片中,血水顺着沟底往下流。
神机营完成换位。
后排六百名枪手踏上射击线。韩定短旗落下,枪声越过石墙。
铅弹穿透锈甲。
前排战体倒向后队,脱手的铁钩顺坡滚下,又绊倒几人。
盆地豁口已经堵死。
前队往回挤,后队还在向前。督战队挥刀砍倒逃兵,几具尸体横在路中,退路也断了。
阿多跪上石阶。
胸前黑牌撞过石面,绳结断开。牌子滑进血水,露出半截。
这块牌管着十八座矿。
矿奴见牌要跪,各谷首领也得让路。
阿多没去捡。
“停鼓!”
鼓架前,祭人举着骨槌,手臂还悬在半空。
阿多爬过去夺下骨槌,扔进乱石沟。
“叫他们停下!”
“扔钩!全趴下!”
几名督战战体握着弯刀,回头望了一眼石墙。枪口正对着他们。
弯刀落地。
布泽站在石柱旁,掌中还握着处死矿奴的腿骨。她松开五指,骨刃掉进泥坑。
“都趴下。”
她跪进泥水,翻身露出胸腹。
这是狗国最低等的臣服礼。生死交给胜者,喉咙也不能护。
坡脚有人丢下铁钩。
铁器撞上山石,滚进水沟。附近战体跟着伏地。命令向后传去,运矿道上的人也开始弃械。
有人还提着铁钩站着,身边同伴抓住甲裙,将他拖倒。
五万余名战体铺满盆地。
青龙下令:“停火。”
炮营收起火把。
韩定横举短旗。一千八百杆后膛枪退出弹壳,前排仍守着降卒。
一个战体伸手去摸铁钩。
三支枪压住他的头。
那人摊开双手,伏回泥中。
“高丽营封左坡,倭营封右沟。”
青龙指向石台。
“神机营拿下鼓架和三条矿路。降卒每五百人划一区,各谷头领单押。”
军旗移位。
金大顺带高丽营围住左坡。大内义弘让人抬着推车下到右沟,倭营把藏进山沟的残兵拖回空地。
秦牧换上军功簿。
“都司,第一遍数出来了。”
“报。”
“阵亡约五万三千,活俘五万两千。另有女战体、女奴和押阵妇人五千,已经分区。”
阿台先前所报的十万,只算各谷主力。运粮役众和督战队也被骨鼓召进了盆地。
金大顺提着卷刃战刀赶来。
“高丽营拿下一万两千俘虏,左翼也守住了。头功得有俺也去一笔。”
大内义弘靠在推车上,伤腿绑在木架中。
“倭营封了右沟,抓回八千人。”
金大顺扭头。
“跟在后面收人,也算头功?”
“你守左边,俺守右边。你漏的人,俺来抓。”
秦牧举起军功簿。
“你们再争,五万俘虏该替自己安排营地了。”
金大顺收刀去押左坡。
大内义弘拍了拍车板,也回右沟点人。
青龙继续分派。
“女俘送医营验伤。男战体卸甲,十人连锁。百夫长往上的头领另押。”
“第一批降卒清矿道,第二批搬尸修路。所有人按营造册。”
金大顺指着阿多:“这个怎么处置?”
“活押。”
“布泽呢?”
“分开审。”
青龙又点向人骨大鼓。
“拆掉鼓架。骨头逐根登记,有亲属能认领,交回去。”
阿多趴在石阶下,两名高丽兵卸掉他的甲。
他伸手去够黑牌。
金大顺用刀鞘压住他的手。
“还当它归你?”
阿多收回手。
秦牧用布包住黑牌,写下编号。
母山黑牌,战利品第一号。
后方传来车轮声。
周铁柱和几个老矿工推来一辆破车。车上堆着红矿,边角放着几块绿皮矿石。
“军爷,俺也去过主矿坑了。”
周铁柱拍着车板。
“母山矿区十八个主坑,地下都有旧矿道相连。红山往北是铁脉,西边三座山出铜。”
青龙拿起一块铜矿。
周铁柱搬来红矿,放在铜矿旁。
“俺十二岁下矿,挖到五十多岁。十万人干了二十年,只动了外层。”
“这两条矿脉还往山里走。照俺也去的经验,军器局开炉百年,也挖不完。”
秦牧翻开军需册,直接折起欠料那一页。
青龙把矿石交给他。
“装匣,发红翎急报。”
“写明母山十八矿已经拿下。储量为老矿工初估,请工部派矿师和炉匠北上复勘。”
秦牧收好矿石。
“守矿兵力怎么分?”
“平州港守海路,红山守东口,母山守主矿。”
青龙按住舆图。
“高丽营修路,倭营建寨。二十门轻炮分守三处高地。”
“十八座矿进了大明舆图,便要守住。”
大内义弘叫人抬着推车过来。
“都司,后山地牢救出一千多名女子。周老汉问过她们,来历对不上。”
周铁柱蹲下,用木炭在地上写出“大明”二字。
“她们认得大字,也认得明字。合起来读,她们没听过。”
“领头的是谁?”青龙问。
“姜家老妇。她说祖上躲大水进山,山路后来塌了。她们用石签算日子,用木片记人名。”
周铁柱收起木炭。
“俺也去问她如今是哪朝。”
“她答大宋。”
旁边书记停了笔。
青龙抹去地上的字。
“单独立营。女卒守门,军医先查伤。”
“书记只问姓名和亲属。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进营盘问。”
周铁柱又道:“老妇还留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靖康。”
青龙转身朝后山走。
“牌子留给她。”
“医官查完伤,我亲自去问。”
当天午后,红翎急报离开母山。
铜矿样本也装进木匣,送往北平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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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奉天殿外,朱元璋抱着朱文域登上丹陛。孩子抓着他胸前玉佩,怎么也不肯松手。
夏原吉抱着奏折跟在后方。
朱元璋问:“修新宫,户部疼不疼?”
夏原吉举起折子。
“北征军粮、枪弹和炮车天天出库。再找不到进项,臣就要去各部拆桌子了。”
茹瑺出班。
“青龙若拿下矿山,军器局便有料可用。”
夏原吉转过头。
“军报还没来,兵部先把矿算进账了?”
茹瑺整理衣袖。
“户部连桌子都算,兵部算座矿也合规矩。”
殿外马蹄急响。
塘骑跪在丹陛下,双手托起急递筒。
“母山大捷!”
锦衣卫拆开军报。
“三日破红山,半日夺黑牙矿。母山一战,毙敌五万三千余,收俘五万两千。”
“十八座主矿地底相连,前山出铁,后三山蕴铜。老矿工初估,可供大明军工百年。”
夏原吉怀里的奏折掉了一地。
他捡起两本,便不再捡。
“陛下,臣请工部复勘,再派户部主事核算矿道和运费。”
朱元璋抱着重孙走上御阶。
“桌子保住了?”
“矿若属实,臣还能给兵部添两张。”
朱元璋下令调守矿军,又命三部按军功簿发赏。
锦衣卫千户翻到军报第二页,读到半途停住。
“还有何事?”朱元璋问。
“母山后洞救出汉女一千余人。她们通汉话,识汉字,却没听过大明国号。”
千户托住军报。
“军中问她们身处哪朝。”
“老妇答——”
“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