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郎身量高挑,穿着南越服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不白,但很均匀。
卷曲的长发编了很多辫子,缀以各种银饰,看上去极狂放、肆意,是不同于大景贵女的风格。
只是话语简洁异常,连屈膝行礼的幅度都显得相当敷衍随意。
像是一匹不驯的草原野马。
殷晁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来之前不是让人调教过宫中礼仪吗,怎么还如此没眼色?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维持着笑容。
殷晁同为男人,心里门儿清,堂堂大景天子,什么女子没见过,说不准就喜欢来点刺激呢?
这种性子,最是能挑起男子的征服欲。
“陛下,此乃臣之爱女殷喜。小女对医道药理略有精通,此番若能得陛下青睐,留她在宫中侍奉,必能将秘药之效发挥到极致,助陛下早日……开枝散叶。”
众大臣都默默坐直了身体,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来了来了,熟悉的戏码又来了。
陛下先前因绝嗣而心灰意冷,自然没心情应付这些女子。
如今有了这神奇无比的生子丸,后嗣有望,指不定就想试试效果呢?
……
赫连𬸚心下冷笑两声,“良药”加美人,双管齐下。
南越王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但赫连𬸚眼里心里除了宁姮,再也容不下旁人,管她圆的扁的,胖还是瘦。
“殷晁,朕非先帝,不会照单全收。”
赫连𬸚前面一直表现得还算“好说话”,给了南越台阶下。但殷晁试图献女的举动一出来,帝王语气就变得极冷寒,带着明显的警告之意。
“今日朕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若是赫连𬸚那位风流好色、晚年更甚的父皇在这儿,这份大礼简直是送到了心坎上。
恐怕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当场就将美人宠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南越北越。
“若非昭华郡主安然无恙,朕会让你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让南越就此消失。”
这话说得殷晁心头一颤,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就知道,这大景皇帝当年是头凶狠的虎崽子,如今是威严深重的猛虎,绝非易与之辈。
是自己一时得意,有些忘形了。
但殷晁并未完全死心,宴会散后,临走之前,他对着殷喜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那眼神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必须把握机会,达成目的。
否则,后果彼此都心知肚明。
殷喜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垂首应下。
大臣们和南越使团众人慢慢退去,殷喜却并未随父兄一同离开,反而起身,叫住了正欲起身离席的赫连𬸚,“陛下请留步。”
“我有要事,想与您单独谈谈。”
今日又轮到赫连𬸚侍寝,他去心似箭,魂儿心早就飞走了,哪里还有耐心应付这南越公主。
作为一个自觉“守男德”的帝王,赫连𬸚冷下脸,打算直接拒绝,“朕……”
但屏风后的宁姮却对他使了个眼色,人家大老远来都来了,不如听听那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
赫连𬸚虽不情愿,还是转了话音,神色不耐。
“朕给你半炷香。”
……
两人便移步去了旁边的偏殿。
宁姮好奇心起,紧跟了过去。
陆云珏不太理解这种听墙角的爱好,但秉持着妻唱夫随的原则,也只得跟着一起“偷听”。
“陛下,我想求您,将我留在大景。”
殷喜先开口。
“留在大景?”赫连𬸚哂笑,眼神带着审视,“怎么,放着好好的南越公主不当,想留在朕身边当个宫女?”
“朕身边可不缺服侍的。”他话说得毫不客气。
殷喜并不在意,“我知陛下不好女色,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能留下,宫女也没关系。”
偷听的宁姮:谁不近女色,都不可能是他。
赫连𬸚轻嗤,“天下苦难者何其多,朕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为何要帮你?”
殷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最终抛出了她的筹码。
“我见过殷璋和你们大景的人私下联系,他们所谋者甚大。如今殷璋虽死,但那个人多半还活着,潜藏在暗处……”
这话倒是说到了赫连𬸚的心坎上。
他最近的确在追查那个可能是“私生子”的幕后黑手,正苦于线索太少。
如果这南越公主真能提供线索,揪出那人弄死,他心头便能少了一根大刺。
“你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赫连𬸚终于正眼看她。
殷喜点头,“我偶然遇见过两回,一个是中年男人,另一个男子年岁不过二十,样貌俊美,面若好女……我原以为是两个人,但过后发觉他们体型身量皆一致,应当是带了人/皮/面具,乔装而致。”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私生子弟弟在大景处处遮掩,行踪诡秘,却在南越露了破绽。
恐怕他自己也没料到。
赫连𬸚思忖片刻,觉得这笔交易可行,“朕可以考虑,将你留——”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竟起身,径直走到偏殿门口,对着外面问道,“阿姮,人能留下吗?”
殷喜:“……?”
宁姮这个偷听的也是无语了。
人有用你就留着,没用就撇了,说话说到一半出来问她干嘛。
好歹也是个皇帝,这种小事自己决定不就行了?
赫连𬸚看她那模样,就知道跟自己那个木头妹妹差不多。看似开窍了,又不完全。
他道,“朕是怕你吃醋。”
宁姮道,“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从小到大吃面都不放醋。”
那种不检点,不守男德的男人,她才不屑于要呢。
香软温柔又专一的怀瑾,难道不香吗?
要是赫连𬸚敢整点什么红颜知己、后宫佳丽出来,有多远给她滚多远,别脏了她的眼睛。
既然偷听的行径已经暴露,宁姮也就落落大方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凌云公主,幸会。”
“我叫宁姮,这位是我夫君,睿亲王。”
陆云珏微笑颔首示意。
站在一旁的赫连𬸚又不配拥有名分:“……”
殷喜恍然,是她。
她那堂兄惨死在这位王妃手里,消息传回南越,可谓是在王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关于这位睿亲王妃的传闻,南越臣民已经描绘得她有三头六臂、心狠手辣了。
这次的问罪,明面上也是因为她女儿遇险。
殷喜原以为这定是个不好相与的厉害角色,却不想这气质相当平和,并非传闻中那般凶悍。
“公主画技如何,可否将那人的长相特征画下来?”宁姮直接问道。
殷喜诚实道,“我画技一般,但我会尽力一试,或者口述其特征。”
“有劳公主。若能将那人揪出来,作为答谢,我可以承诺帮你一件事。”
算起来,殷喜还是阿婵阿简的堂妹,虽然这关系相当于没有,但她那冷静中带着隐忍的眼神让宁姮想起了小时候的阿简。
就当她是菩萨吧。
偶尔发发善心,在能力范围内救苦救难,也挺不错的。
殷喜意外又难掩激动,“当真?”
宁姮道,“当然,我两个夫君都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