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一个医生来说，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无过於下班时。
水谷光真按照惯例宣布了今晚不用值班的人，都要来居酒屋以庆祝桐生医生顺利从东京回来。
那些每月就盼着家里寄些钱来好吃顿饱饭的无给医局员，自然欢呼起来。
但也有些人是不太想去的。
水谷光真其实也不想他们来凑这个热闹。
一方面是免得被闲杂人等给破坏了气氛，另一方面这还是他自掏腰包，就更不愿意了。
但如今情况不同。
最终决定谁能登上第一外科王座，肯定是跟这些普通医局员没什麽关系的，有投票权的是那些正教授们。
但在评估候选人时，也会看其统御医局的能力。
因此，水谷光真的面色一冷，打算好好展现一下作为助教授兼医局长的威权。
可还没等他说话，武田裕一就突然站出来了。
「怎麽今晚就这麽多事？」
「让你们一起给桐生医生庆祝一下，很为难你们？」
「真有那麽多事的，那明天也不用来第一外科了，想去哪个清闲的乡下医院，现在就能交调职申请，趁着医事课还没下班。」
他板着脸训了几句话。
一些资历不高的医生们，顿时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水谷光真见状，将刚刚那看起来要吃人的可怖表情收敛起来，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模样。
「武田君说得对，今晚大家热闹一下，谁都不准缺席。」
他一脸笑呵呵地从旁说道。
要是在桐生和介刚从东京审查会顺利归来的这天，第一外科公开分裂成两半，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两位助教授同时吩咐，没人敢再有私事。
大概半小时後。
一行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医院，来到了千代田町的居酒屋。
西村教授自然不可能会来这种吵闹地，就只是让水谷光真在众人面前，代替她向桐生和介勉励几句。
啤酒很快端了上来。
武田裕一率先端起了酒杯，然後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桐生医生这次在东京霞关，替我们群马大学争了光。」
「我尽管主攻脊柱外科，平时对桐生医生的指导不多，但看到第一外科能有这样优秀的後辈，我作为助教授也感到非常自豪。」
「来，大家一起敬桐生医生一杯！」
说完，他就直接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医局里的其他医生在欢呼一声之後，也纷纷跟着举杯。
桐生和介也不例外。
武田裕一这明显是在对众人说他还没有认输，只要还没有到12月最终投票的那一刻，一切都还有可能。
今川织反正对这些不太关心。
她凑了过来，在桐生和介的耳边说些悄悄话。
「我要点特上金枪鱼大腹，你要不要，反正今晚是水谷助教授结帐，不多吃点就亏了。」
「前辈？」
「怎麽了，你不要？」
「那不是，我是想说点多些，不用替水谷助教授省钱的。」
「噢。」
今川织心里半点负担都没有，转头就把服务生喊来，指着菜单要了这个又要那个。
武田裕一派系的几位医生见状也不甘示弱，专挑贵的招呼。
水谷光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别看他是助教授，但其实就是个文部省编制的教育职国家公务员，每个月的固定工资四十多万円。
要不是平日里绞尽心机了四下收受好处，恐怕今晚结帐都没钱。
下酒菜和刺身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医局里的二十多个人很快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个小圈子。
今川组的几个人围坐在一团。
高桥俊明作为在场的资历最低的研修医，双手握着啤酒瓶，特意把酒标朝上地给众人倒酒。
之後又立刻拿起铁夹，去翻动烤网上的牛肉。
桐生和介看着他忙上忙下。
要是因为对方有个县议员的父亲就不用打杂，那这旧制医局还算什麽等级森严？
而高桥俊明也乐在其中。
以这个热血笨蛋的性格，大概是在心里想着，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云云。
喝了几杯酒之後，气氛热络了起来。
而市川明夫也自然而然地开始说起来昨天在东京的见闻。
「高桥君啊，你这次没能跟着一起去，太可惜了。」
「啧啧，早上八点不到，外面停满了黑色的丰田世纪和皇冠轿车，全都是从全国各地
赶来的大学医院院长和学会理事长！」
」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
这让一旁的泷川拓平也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市川君，听说京都大学的院长也在场，他们没有故意刁难桐生君吗？」
这位老前辈很是配合地追问了一句。
「那肯定有啊！」
市川明夫猛地一挥拳，表情义愤填膺。
然後他就把早上坐车回群马县时，从桐生和介那里问来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高桥俊明听得心潮澎湃。
自己父亲是县议员不假，但也只是地方上的政客。
而位於东京霞关的中央合同厅舍，是决定整个日本医疗预算和国家标准的中枢之地。
而桐生前辈竟然能在那种地方舌战群儒————
高桥俊明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医途巅峰！
自己以後也一定要努力磨练技术，争取有一天能跟着桐生前辈一样，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不得不低头看向自己！
而且，这篇「损伤控制复苏」的草稿，他们也帮了很多忙的！
市川明夫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继续往下说。
「还有，在会议开始前，东都大学的梶原教授还专门过来跟桐生君打招呼了。」
「说他正在念高中的女儿对桐生君很是仰慕！」
连这都说出来了，他显然就是喝多了。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装高手的桐生和介，顿时呛了一口啤酒。
他赶紧转过头去。
还好，还好今川织像是没听到市川明夫说了什麽，仍在自顾自地吃着金枪鱼大腹，一脸的满足。
桐生和介松了口气。
然後，他就看到一双筷子将紫苏叶、白萝卜丝、煮胡萝卜块和竹笋拨到了自己面前的碗里。
「很受欢迎哦，桐生君。」
今川织面带温婉笑容。
「没有，是市川君他喝多了，乱讲的。」
桐生和介立刻澄清。
「这样啊。」
今川织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将自己不喜欢吃的配菜清空了之後，就又坐了回去。
桐生和介也没有嫌弃。
高桥俊明和市川明夫正说在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但旁边的泷川拓平却恰巧看到了。
桐生君跟今川医生肯定是在交往了，那天去花火大会，就是去约会去的！
如果不是的话，他就去吃KFC！
过了一阵之後，其他桌的医局员们便纷纷端着酒杯朝这边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水谷光真派系的一名资深专门医。
「桐生君，这次去东京参加厚生省的审查会真是辛苦了。」
「桐生医生，听说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的一百亿円预算已经确定拨给我们医院了，以後中心运转起来，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啊！」
「桐生君，以後在创伤急救的课题上，还请多指教！」
几个人轮番上前，极其热情。
桐生和介也不好拒绝，便连着喝了几杯啤酒。
等这几个专门医走开後，又有三个二年目和三年目的研修医提着啤酒瓶走了过来，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今川织坐在旁边，看他一连喝了好几杯之後，眼神一冷。
又想喝醉？
又想回去之後被那个可爱小邻居照顾一整晚了？
旁边不远处。
武田裕一派系的专门医大岛智久正犹豫不决。
年初阪神大地震时，他带队半路被警察劝返，跟电视上的桐生和介一对比，就成了全院的笑柄。
但是，他又很清楚武田助教授在这次教授选举中医局内部支持率极低。
万一到时是水谷光真上位，自己肯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人。
因此，大岛智久一咬牙，端着酒瓶和酒杯走了过来，想要趁着今晚大家都喝了酒的热闹，跟桐生和介缓和一下关系。
然而刚一走近，就见今川织把筷子拍到了桌面上。
她转过脸来，整张脸彻底冷了下来。
「桐生君明天早上还要跟我一起看门诊，下午还有两台择期手术，他今晚的酒就喝到这里了。」
这女人摆出一副赶人的架势。
「？」
大岛智久看到她那不善的神色之後，顿时愣了一下。
自己尽管也是专门医，跟今川织是平级，但对方的手术量和VIP病人指名的数量远超於他。
最重要的是，这女人更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是我疏忽了，那就不打扰桐生君了。」
大岛智久尴尬地笑了两下，找了个藉口就退了回去。
後面原本还有两三个医生想过来的，看到这一幕，也纷纷装作是要去找其他人喝酒的。
讨好桐生医生固然重要，但今川医生平时就积威甚重。
要是因此得罪了这个恶女，明天查房和手术排期的时候肯定要被骂得狗血淋头，那就得不偿失了。
今川织见没人再敢过来打扰後，终干心满意足。
「明天早上你要是敢喝醉了迟到，我就扣你的考评分数，全部扣光光。」
她边说，边给桐生和介夹了一块高桥俊明刚烤好的牛舌。
「是，多谢前辈。」
桐生和介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
酒过三巡之後。
二十多个医生吃了十几盘刺身和几十份烤肉，啤酒空瓶在墙角摆了一长排。
市川明夫彻底喝兴奋了，挽起袖子和另外几个研修医凑在桌子一角，开始玩起了野球拳，输的人要当场罚喝一大杯兑了清酒的啤酒。
一时间，包厢里都是大呼小叫的划拳声和起哄声。
水谷光真看着这群只知道白吃白喝的无给医局员，心里一阵阵地疼，但又阻止不了。
还不如眼不见为净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七星烟，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然後朝着这边的方向招手示意了一下。
桐生和介会意，放下手里的筷子。
「前辈，我出去一下。」
他对身旁的今川织交代了一句。
「嗯，早点回来。」
今川织知道水谷光真找他谈正事，便没有阻拦，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
金枪鱼大腹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会腻。
桐生和介与水谷光真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两人来到了後院回廊下。
这里没有其他客人，很是安静。
水谷光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深吸了一口。
「桐生君，今川医生今晚的食慾真好啊。」
他吐出一口烟雾，有些幽怨地说了一句。
桐生和介站在回廊的栏杆旁，面色也有些尴尬。
特上金枪鱼大腹的丰腴口感，决定了它其实更合适作为一道「点睛之笔」的菜品。
他但那个女人都快把这当成主食了。
「嗯————」
桐生和介没法反驳，便只能随口应付。
反正水谷光真叫他出来，也不是真想说这事，只是用这个来作为开场罢了。
水谷光真摆了摆手。
吃都吃了，那还能怎麽办。
两人站在回廊下客套地说了几句，水谷光真又问了问桐生和介在东京霞关的详情，终於切入了正题。
「西村教授，下午都跟你说什麽了？」
这个问题，他心里其实已经憋了一整个下午了。
距离12月的教授选举还有不到4个月，而西村教授作为第一外科的现任教授，态度能极大地影响教授会。
因此，由不得他不紧张。
桐生和介转过头去看了看水谷光真。
按照国立大学医院的行政流程，所有医局员的出向派遣文书，最终都必须经过医局长去办理盖章。
就算现在他不说，过阵子对方也会知道的。
更何况，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西村教授给了我和今川前辈两个出向的名额，让我们去东京大学医院第一外科进修，这也是小笠原教授的要求。」
「啊？」
水谷光真听到这个回答，大吃一惊，连手里的烟都顾不上抽了。
不是？
在这种时候去进修？
还是桐生和介跟今川织两人一起去？
这就是要他死啊！
桐生和介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没说清楚。
「水谷助教授，你别急，是明年新年之後去进修，不是明天就走。」
「嗯？」
「嗯，要等教授选举结束。」
「桐生君，你这跟谁学的恶习，说话说一半！」
水谷光真委屈地说，语气九分里最少有十分的幽怨。
「怪我。」
桐生和介诚恳道歉。
「明年啊————」
水谷光真长长地吸了口烟，然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要是桐生和介跟今川织就这麽一走了之，那他等於在教授选举中失去最大的政治筹码了，最近这半年的布局，都要付诸东流。
还好是明年。
紧接着，水谷光真心里又涌起一阵怅然。
原本最理想的打算，是等自己顺利登上王位之後，把桐生和介留在身边当得力干将。
以後无论是高难度的创伤手术，还是高分论文，都有人替自己撑场面。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
群马大学终究只是个地方国立大学，这间小小的医局，是不可能一辈子困住桐生和介这种怪物的。
更何况，那是东京大学医院啊。
全日本医学界的最高殿堂，所有医生梦寐以求的终点。
小笠原诚司身为日本整形外科学会的理事长，亲自开口要人，别说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助教授，就算西村澄香，也都拦不住。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
水谷光真把菸头凑到嘴边吸了最後一口。
「怪不得当初在高崎国立医院时，你会拒绝明年去德国汉诺瓦医科大学交流进修的名额了。」
「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
「多少专修医打破头都想争一个去德国留学的机会，你怎麽就一点都不心动呢？」
「现在看来，跟直接进入东京大学本部医局、作为特别顾问参与制定国家级诊疗指南相比，确实不值一提。」
他边苦笑着说，边用力把菸头按在回廊柱子旁的菸灰缸里掐灭。
「让您费心了。」
桐生和介欠了欠身。
其实在高崎那时，他还没有说要去东京。
之所以拒绝，就只是完全没有出国进修的理由罢了。
自己提升能力的正道是恶女。
而後来小笠原诚司在电话里许诺的，专门医考试资格，这个就更有用一些。
水谷光真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没什麽，人往高处走，东京的平台确实比我们群马县要大得多，我还没有那麽不通情理。」
「那也要多谢您的栽培。」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就不必说这种场面话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教了你什麽。」
水谷光真难得自嘲了一句。
「您说笑了。」
桐生和介诚恳地说道。
要说医术方面的话，那确实没有教。
但是要怎麽将功劳据为己有，将罪责推卸给他人，这点水谷光真还是做了榜样的。
「不过，在明年去东京之前，我依然是群马大学第一外科的医局员。」
「不管是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的後续筹建，还是教授选举前的医局事务，只要水谷助教授您有吩咐，我都会尽力的。」
桐生和介当面表态道。
水谷光真听完，面上的郁闷之色散去了不少，再次露出了笑容。
在白色巨塔的派系斗争里，桐生和介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十分仁至义尽了。
「桐生君，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只要我顺利当上了正教授，你放心，这里的大门永远给你和今川医生留着！」
「你们什麽时候回来，我当天就向医学部提请给你，嗯，即便你是专修医，也可以独立带组，今川医生直接升讲师。」
水谷光真也大方承诺道。
「多谢您的关照。」
桐生和介再次欠身道谢。
就在水谷光真准备再勉励他几句的时，後院回廊另一头的木门被人拉开。
武田裕一从里面走了出来。
水谷光真转头看过去，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这麽晚出来肯定是专门来找桐生和介的。
有用麽？
有什麽意义呢？
不过是临死前的无用挣扎罢了。
水谷光真整理了一下西装。
「桐生君，里面那帮小子喝多了闹腾得厉害，我先回去看着点，免得他们把店给拆了」
o
他说完这句话，就迎着武田裕一走了过去。
换作十分钟前，水谷光真肯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绝不可能给对方任何单独接触桐生和介的机会。
但他现在已经彻底放下了心。
桐生君半只脚都踏进东京大学医院的门了，群马县的池塘太小了，是留不下他的。
就算是武田裕一，也没办法。
两位助教授在回廊中间擦肩而过，各自点头致意，谁也没说话。
水谷光真的身影消失。
武田裕一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桐生和介的面前。
他闻到周围残留的菸草味，便一脸厌恶地抬起手在面前挥了挥，将残余的烟味挥去。
「水谷君还是喜欢这种廉价的菸草。」
他嫌弃地说了一句。
武田裕一早年是做显微外科出身的，後来去德国进修脊柱外科，平时在医院里最讨厌别人抽菸。
尼古丁会导致外周血管收缩，影响外科医生的手指稳定性。
「武田助教授，找我有什麽事吗？」
「桐生医生，这几天从西宫一路赶回前桥，紧接着又去东京霞关参加审查会，身体还吃得消吧？」
「多谢您的关心，不过在医院里连着值班36小时也是常有的，这点路途奔波不算什麽。
「嗯，那就好。」
两人站在回廊下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武田助教授，要是您找我，是想让我倒戈去您那边的话，那恐怕是要白费心机了。」
桐生和介的耐心实在是不太多，於是就率先把话挑明了。
「那不会。」
武田裕一顿时笑了笑。
「嗯？」
桐生和介愣了一愣。
要是对方不是来劝他改换阵营的，那今天莫名的善意，又是怎麽回事？
武田裕一也察觉到了他脸上的困惑，摇了摇头。
「桐生君，事情没你想的那麽复杂。」
「要是换作大岛智久或者泷川拓平那样的医生敢在医局里顶撞我，我有一百种办法在手术排期、病历审查和学术考核上找他们麻烦。」
「但你不同。」
「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一事之後，我就算看你再不顺眼，也动不了你了。」
「而到了12月之後，要是我当上了正教授。」
「我武田裕一不可能蠢到将你这个金漆招牌给砸烂，我照样会把重要手术交给你民众信任的国民医生。」
「而桐生君你是个聪明人，也自然会成为我的得力干将。」
武田裕一缓缓说着，面带笑意。
通常情况下，也确实如他所说的这样。
教授拥有医局内所有医生的派驻权和人事晋升决定权。
哪怕之前跟错派系的医生，为了不被发配到偏远山区医院，最终也只能低头效忠。
但桐生和介还是觉得不理解。
既然这样，那干嘛武田裕一还要邀请自己去观摩他的颈椎前路减压手术呢？
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了。
武田裕一在这时回过头去，看了看向刚刚水谷光真离去的方向。
「桐生君。」
「您请讲。」
「别多想，我只是想恶心水谷君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