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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绝子绝孙的买卖

    事情问到这一步,也就差不多搞清楚了,没有什么很复杂的阴谋,无非是一个骤得富贵、见识短浅的暴发户,瞅准了市面上菜蔬紧缺的时机,凭着几分贪婪和侥幸,做起了囤积居奇的老套营生。

    这等事,历朝历代都不鲜见,官场上也有个心照不宣的尺度,只要别闹得民怨沸腾,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接下来,王干炬只需要写奏疏即可,福王和建昌伯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目送着王干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福王也没心思闲逛了,直接就去了建昌伯府。

    “殿下今天怎么有空上门?”得了禀告的建昌伯在福王驾临之前,就大开中门,在府前空地等候。

    见到福王下车,更是满脸堆笑迎了上去。

    福王与王妃成婚不过两年,是正宗的少年夫妻,平日里感情也很好,所以福王对建昌伯这个丈人也算是比较尊敬。

    但是今天他只是乜了建昌伯一眼,也不打招呼,就往府中走。

    “坏了,该不是女儿惹着了王爷。”

    “我就说,这天家的亲哪是这么好结的,当年,让女儿选什么秀女啊,直接嫁给村里的张秀才不也挺好。”

    建昌伯一边惴惴不安地胡思乱想,一边跟着进了伯府大门。

    福王在前院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脸上已经没了笑的丈人,也不出声,只背着手打量着建昌伯。

    看得建昌伯心里直发毛。

    “也没长两个脑袋啊。”福王突然甩出一句话。

    “殿下说笑了,人哪能有两个脑袋。”再傻的人也听出了福王话里的杀意,但是此时,建昌伯却只能装傻。

    “既没长两个脑袋,”福王说,“难不成,建昌伯爷,您不但是陶朱公转世,生财有道;还是刑天大神的学生,掉了脑袋也无妨,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这话说得就更直接了,建昌伯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问道:“殿……殿下息怒!老臣……老臣愚钝,实在不知何处触怒了殿下?难道是小女……王妃闯什么祸了?”

    福王看着建昌伯这副鹌鹑似的模样,心头那股火却烧得更旺。

    “不是王妃,她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素来恪守妇道,温良娴静,能闯什么祸事。”说到王妃,福王总算是压下了一些火气,“是你,本王倒想问问,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京城重地,做这等囤积居奇、扰乱市易、激起民怨的勾当?!”

    “这……”建昌伯听福王只是追问粮行菜市买卖,心里石头顿时落地,辩解道:“做买卖,不都是这样?丰年低价收粮,灾年高价出粮,殿下,一贯如此啊。”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真觉得这不过是寻常手段。

    “现在可不是灾年!而且,京城首善之地,你也敢这么干!物价稳则民心稳,民心稳则社稷安,真要起了民怨,父皇非要拿你脑袋去祭旗。”福王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的胆子没那么大,是谁教唆的?”

    建昌伯有点犹豫,给他出这主意的是自他封爵时就一直帮着他做买卖的“好友”,他自觉自己还是有点义气的,不能出卖朋友。

    打定主意,建昌伯说,“是大丰粮行——就是那个菜市,是这粮行的二东家赵员外和我说的。当年,菜市这几条街的铺面,也多是他牵线帮忙盘下的,这次,也是他说通州货源断了,正是抬高市价、大赚一笔的好机会。”

    朋友当然不能出卖,但是他怂恿我干掉脑袋的事情,那他指定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那就可以出卖。

    建昌伯觉得自己的逻辑挺通顺的。

    “去,把人抓来。”

    随着福王来建昌伯府的亲兵当即揪着伯府的总管出门抓人。

    自觉把锅甩出去了的建昌伯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抓人总需些时辰,不如去正堂稍坐,待会那人被带来了,也好问话。”

    福王却没动脚步,冷声道:“花不了多少时间,去甚正堂。倒是你,现在,立刻,去给本王写请罪的奏疏!我可提醒你,都察院的官已经在准备弹劾你了。”

    “他凭什么弹劾我!”建昌伯跳着脚说:“我就是赚点小钱。又不像白三他们那几个不要命的……”

    自知失言,建昌伯话说一半又住嘴了。

    白斐是建昌伯的堂弟,族内行三,在建昌伯女儿成为王妃之前,白家一直是唯这位在户部为官的白三爷马首是瞻。

    “好啊,好啊。”福王简直要被这帮子亲戚气死,追问道:“你们还干了些什么,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不是我,”建昌伯说,“是白三,我只知道,他背地里干了什么杀头的买卖,就这,也是去年中秋,他来府上,吃多了酒,半哭半笑,嘟囔了几句什么‘一步踏错,再难回头’,我试探着问,他却只说是绝子绝孙的勾当,让我别问。”

    福王感觉有点棘手了,他想起此前王干炬和他说,白斐事涉机密。

    照这么看,这位“三叔”,怕是牵涉到了了不得的事情里面了。

    白斐他们的账册写得确实够隐晦,可能知道真相的吕梁又已经被灭口,赵贞等人在严府群策群力多日,也没能破解账册的秘密。

    甚至严诵都来了兴趣,把这账册翻开了好几遍,也没猜到这到底是什么买卖,如此小心谨慎。

    “要不,我去福王那探探口风?”实在拿不到结果后,严侍提出建议。

    “福王怕是不知道。”严诵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建议:“这账册记得如此隐秘,必然是杀头的买卖,而福王身份尊贵,哪会轻涉到这等腌臜事中去。”

    “既然看不明白,把那白斐逮来,三木之下,什么都能问清楚。”

    赵贞听严诵这么说,小心翼翼地问:“阁老,这白斐到底是王妃的堂叔父,贸然抓人,福王那边……”

    “有什么要紧的,”严诵说,“他瞒着福王做下不知道何等恶事,就算福王知道了,也会清理门户。”

    严诵这是在定调了,不管福王知不知道,参没参与,这案子就到白斐等人为止,不能牵涉到福王身上,严家还指着推福王上位,好再保几十年的泼天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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