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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任命艳红为项目副组长

    一、 石破天惊后的暗流汹涌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有质感的胶体,沉重地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尘埃在光束中无声浮动,却驱不散那骤然降临的死寂。

    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再次聚焦在门口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张艳红。她脸色苍白,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茫然地、难以置信地回望着主位上的韩丽梅,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任命,而是一道荒诞不经的天方夜谭。

    副组长?“银翎”计划?健康科技与高端养老的跨界探索?让她这个几天前还在为家庭琐事崩溃、职位只是底层行政助理、对相关领域一无所知的新人来担任?

    荒谬!这是在场绝大多数高管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的词。

    战略发展部总监周振宇,一个在丽梅集团效力超过十五年、以稳重务实著称的中年男人,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眉头紧锁,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韩总,”周振宇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却能察觉出一丝极力克制的质疑,“‘银翎’计划涉及健康科技与养老产业的深度融合,专业门槛高,合作方‘康悦生命科技’又是该领域的细分龙头,技术背景复杂,市场前景与风险并存。让一个……呃,一个此前没有相关项目经验、甚至对这两个领域都缺乏基本了解的同事,担任副组长这样关键的协调与推进岗位,是否……有待商榷?”

    他没有直接说张艳红的名字,用了“一个同事”这样模糊的指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他的话很有技巧,没有攻击张艳红个人,而是从项目专业性、风险控制的角度提出了质疑,合情合理,让人难以反驳。

    周振宇话音刚落,市场部负责人沈月,一位以敏锐和强势闻名的女性,也接口道,语气比周振宇更直接一些:“韩总,周总的顾虑不无道理。‘康悦’那边的人我接触过,技术出身,傲气得很,对合作伙伴的专业素养要求极高。我们派出的项目核心成员,如果连基本的行业术语和商业模式都搞不清楚,恐怕连对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在合作中争取主动权了。这关系到项目的成败,也关系到丽梅集团在这个新赛道的开局,不得不慎。”

    她的话更加尖锐,直接点明了张艳红“不够格”与“康悦”这样的技术型公司对话,潜台词是:派她去,可能会坏事。

    其他几位高管虽然没有直接发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财务总监则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报表,嘴角微微下撇,显然也不看好这个决定。就连一直对韩丽梅决策保持支持态度的运营总监,此刻也露出了沉吟的神色。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无声的、但几乎凝成实质的反对和疑虑。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在韩丽梅和张艳红之间来回逡巡。有人不解,有人担忧,也有人,或许在心底深处,生出了一丝被轻视的不快——如此重要的项目,副组长之位,韩总竟然宁愿给一个乳臭未干、还麻烦缠身的小助理,也不考虑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人?

    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依旧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张艳红。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了聚光灯下,承受着所有人挑剔、质疑、甚至是不屑的审视。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不得不微微弯下腰,用手抵住胃部,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想逃,想立刻消失在这里,想对韩丽梅说她不行,她做不了,求她收回成命……

    但韩丽梅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甚至没有给她开口拒绝或解释的余地。

    就在周振宇和沈月发言之后,会议室重新陷入短暂寂静的档口,韩丽梅微微抬了抬手。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她没有立刻反驳,甚至没有去看提出质疑的周振宇和沈月,而是将目光平静地转向依旧僵硬地站在门口的张艳红。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但仔细看,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张艳红,”韩丽梅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刚才周总和沈总的话,你听到了?”

    张艳红身体一颤,猛地抬头,对上韩丽梅的目光,喉咙发紧,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听、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韩丽梅追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听……听到周总和沈总说,我……我没有经验,不懂专业,可能……可能不适合……” 张艳红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因为难堪和羞耻而微微发烫。在这么多集团高层面前,被如此直白地指出“不够格”,无异于公开处刑。

    “嗯。” 韩丽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并无不满。她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周振宇和沈月,以及会议室里其他神色各异的高管。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淡漠,但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时,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气氛,重新变得凝滞起来。

    “周总,沈总,” 韩丽梅开口,声音平稳,语速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们提出的专业性考量,很有道理。‘银翎’计划,确实是集团在新赛道的重要布局,技术门槛高,合作方强势,容错率低。”

    她先肯定了对方的顾虑,这让周振宇和沈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更加疑惑——既然肯定,为何还要坚持?

    “但是,” 韩丽梅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隐隐多了一丝锐利,“经验,是可以积累的。知识,是可以学习的。一个项目,尤其是一个创新型、探索性的跨界项目,成功与否,除了专业背景,有时候更取决于其他一些……或许不那么显眼,但同样至关重要的特质。”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掠过张艳红苍白却强撑着站立的身影,继续说道:“比如,在极端压力下,依旧能保持基本逻辑,完成基础工作的韧性。比如,面对完全陌生的领域和复杂信息,愿意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去快速学习、梳理、提炼要点的意愿和能力。再比如,”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却更显清晰,“在规则明确、底线清晰的前提下,处理复杂私人事务、避免其影响核心工作的……基本分寸感。”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意味深长。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韩丽梅的潜台词。前几天张艳红母亲大闹公司,最后被“冷处理”、三天期限、自行解决的事情,在高层小范围内并非秘密。韩丽梅此刻提起,显然意有所指。

    她在告诉所有人:张艳红或许专业不足,经验欠缺,但她有韧劲,肯拼命,学习能力不差(从那份连夜赶出、质量尚可的会议纪要可见一斑),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触及公司底线时,她“懂规矩”,能“自己处理麻烦”,没有让私事进一步发酵影响公司。对于一个需要开拓新领域、面对未知风险、且必须绝对服从核心决策的项目来说,后者的“可控性”和“执行力”,有时候或许比前者固有的“专业经验”更为重要——尤其是当“专业经验”可能伴随着思维固化、山头主义或难以掌控的时候。

    周振宇和沈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和更深沉的思量。韩总这话,是在点他们?暗示他们这些“老人”可能思维僵化,或者……难以完全如臂使指?他们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门口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女孩。

    韩丽梅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果断:“‘银翎’计划,是集团战略级项目,由我亲自牵头,林薇负责具体执行。副组长的职责,林薇会明确界定,核心是协助、协调、信息梳理与风险初筛,并非独立进行技术决策或商业谈判。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有足够韧性、执行力强、学习意愿高、且能绝对服从项目核心决策的‘自己人’,去填充这个位置,确保项目的每一个环节,都能如预期般推进,信息流畅通,风险点能被及时发现和上报。”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张艳红在之前的‘滨海新城’项目会议纪要工作中,展现出了在压力下完成基础信息处理工作的能力。在处理个人事务可能对公司造成影响的潜在风险时,也表现出了基本的界限感和执行力。这两点,符合这个岗位的初步要求。至于专业知识和行业经验,”

    韩丽梅的目光再次落在张艳红身上,这一次,那目光中不再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指令:“可以学。集团会提供必要的资料和支持,林薇会给予指导。我要看到的,是学习的速度,和解决问题的结果。如果做不到,”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火的寒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尤其是张艳红的耳中:“那么,这个位置,自然会有能者居之。丽梅集团,不养闲人,更不养达不到要求的人。无论她是谁,什么背景。”

    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既是对张艳红的警告,也是对在场所有心存疑虑者的交代。她将张艳红放在了火上烤,但也明确划定了底线——不行,就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的震惊和质疑不同,多了几分深思和权衡。韩丽梅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任用张艳红,是她的决定,基于她对“某些特质”的判断和项目实际需求。她给了理由,也设定了明确的考核标准(学习速度、结果)。成功与否,看张艳红自己。如果失败,她韩丽梅会亲自处理,不会让项目受损。

    这既展现了韩丽梅的强势和说一不二,也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毕竟,她是最高决策者,项目由她亲自牵头,她愿意用谁、怎么用、承担何种风险,理论上都是她的权力。而“不行就下”的警告,也多少打消了一些人关于“任人唯亲”或“昏聩决策”的疑虑(虽然他们并不认为张艳红和韩总能有什么“亲”)。

    周振宇眉头依然皱着,但不再说话。他听懂了韩丽梅的意思,也明白了她的决心。再多说,就是质疑总裁的权威和判断力了。沈月抿了抿嘴唇,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发表意见。其他高管,更是噤声。

    一场可能的风波,就这样被韩丽梅用她一贯的冷静、果决和清晰的逻辑,强势地压了下去。她甚至没有给张艳红任何辩解或承诺的机会,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推到了那个位置,同时也将所有的压力、期待和审视,一并压在了她的肩上。

    “张艳红,” 韩丽梅最后看向那个依旧僵硬、脸色苍白的女孩,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任命即刻生效。会后找林薇对接,领取项目相关资料和初步工作安排。明天上午九点,项目组第一次内部会议,我要看到你对合作方‘康悦生命科技’及健康养老产业的基本情况,有一份清晰的梳理报告。有没有问题?”

    最后那句“有没有问题”,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命令。

    张艳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明天上午九点?一份清晰的梳理报告?她现在对这两个领域完全是一头雾水!这怎么可能?

    她想说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她想说自己不行,做不到。但话到嘴边,看着韩丽梅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她身后那些高管们或审视、或怀疑、或淡漠的目光,想起刚才韩丽梅那句“如果做不到,这个位置自然会有能者居之”的冰冷警告,以及更早之前“你的家庭问题自己解决”的判决……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她没有说“不”的资格。从她走进这间办公室,不,从她来到丽梅集团,不,或许从她出生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拥有那样一个吸血鬼般的原生家庭开始,她的人生,就很少有过说“不”的资格。她只能接受,被安排,被推着走,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而这一次,韩丽梅给她的,看似是一个“机会”,一个“重任”,实则是更陡峭的悬崖,更炽烈的火焰。成功了,或许能暂时站稳脚跟,获得一丝喘息。失败了,下场可能比因为家庭问题被辞退,更加难堪。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挺直了几乎要弯下去的脊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没……没有问题,韩总。”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丽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不再有任何表示。她收回目光,仿佛张艳红这个人已经不再重要,转向林薇,平静地吩咐:“林薇,接下来你来主持,讨论项目预算和初步时间表。张艳红,你可以出去了。”

    “是,韩总。” 林薇立刻应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张艳红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茫然。她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向会议室门口。背后,那些目光依旧如芒在背,她能感觉到其中复杂的审视、质疑、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幸灾乐祸。

    她拉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里面那个属于高层决策、权力博弈的世界。走廊里光线明亮,空调的凉风吹在身上,却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胃部的绞痛依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耳边似乎还在嗡嗡作响。

    副组长? “银翎”计划?健康科技?高端养老?康悦生命科技?梳理报告?明天上午九点?

    一个个陌生的、沉重的词汇,像巨石一样砸进她的脑海,激起惊涛骇浪。茫然、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巨大压力碾过的麻木感,交替席卷着她。

    但在这片混乱和绝望的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极度的挤压下,微弱地、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韩丽梅刚才的话,冰冷,但清晰——

    “经验,是可以积累的。知识,是可以学习的。”

    “我要看到的,是学习的速度,和解决问题的结果。”

    “如果做不到……这个位置,自然会有能者居之。”

    不行,就下。

    没有退路,没有借口,没有怜悯。

    要么,在悬崖上找到立足点,要么,粉身碎骨。

    张艳红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深处,那抹茫然和恐惧依旧浓重,但似乎,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极其微弱的、近乎自毁般的狠劲。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尽管双腿依旧发软,胃部依旧抽痛,但她不再允许自己瘫倒。

    她转过身,望向走廊尽头,林薇办公室的方向。那里,有她必须立刻去面对的新任务,新的战场,和新的……或许是更残酷的考验。

    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走廊里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冰冷地灌入肺腑。她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沉重地,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义无反顾的坚定,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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