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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母亲掀桌大骂:冷血资本家!

    韩丽梅最后那句“选择权,在你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张守业的心口,也彻底点燃了李桂兰那根早已被恐惧、愤怒和失控感烧得滚烫的神经。

    “选择权?我呸!” 李桂兰猛地挣开王美凤拉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王美凤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从座位上弹起来,由于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她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那双因为常年算计和刻薄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恶狠狠地瞪着韩丽梅,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开厂子的资本家!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跑到我们家来指手画脚,还什么协议!什么规则!什么后果自负!”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在小小的包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我告诉你!张艳红是我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她的命都是我给的!她的一切,从她生下来那天起,就都是我们老张家的!是我和她爸的!是她哥的!”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先是指着韩丽梅,然后又猛地转向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张艳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女儿脸上:“你这个黑心肝的!白眼狼!你是不是被这个狐狸精灌了迷魂汤了?!啊?!她给你吃了什么迷药,让你连爹娘老子都不要了,连亲哥亲侄子都不管了?!还要签什么卖身契?!你是要把我们老张家都卖给她吗?!”

    “妈!你冷静点……” 王美凤试图再次拉住婆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恐惧,但此刻的李桂兰哪里还听得进去?

    “冷静?!我怎么冷静!” 李桂兰猛地甩开王美凤的手,力道之大,让王美凤的手背都红了一片。她不再看张艳红,而是将所有的怒火、恐惧、被冒犯的屈辱,全部倾泻在韩丽梅身上,这个在她看来,是一切灾难源头、是拆散她们家的罪魁祸首的“外人”、“资本家”!

    “姓韩的!你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开个破公司,就能骑到我们老百姓头上拉屎撒尿!就能离间我们骨肉亲情!我告诉你,没门!”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要冲到韩丽梅面前,但被那冰冷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神一刺,脚步又下意识地顿了一下,但那滔天的怒骂却更加汹涌,“什么财产独立?什么个人所有?放你娘的狗臭屁!自古以来,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那也是娘家的闺女!她挣的钱,就该孝敬爹娘,帮衬兄弟!这是天经地义!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孝道!是伦常!你懂个屁!你个没爹娘教、没祖宗养的冷血玩意儿!拿资本主义那套来祸害我们!你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资本家!”

    “冷血资本家”五个字,被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极致的恨意,在包间里尖锐地回荡。她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疯狂。

    “你还敢说什么违约?什么追究责任?什么报警?!” 李桂兰的理智似乎已经被彻底烧毁,她不再讲究任何策略,只剩下最本能的、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眼前这个打破她所有幻想和掌控的女人,“你去告啊!你去报警啊!让警察来抓我!让法院来判我!我看哪个当官的敢判女儿不养爹娘,不帮兄弟!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就是个黑了心肝的狐狸精!你就是看我们艳红能干,想把她牢牢捏在手里给你卖命,还不让我们沾一点光!你就是想榨干她的血汗,还要把我们一脚踢开!你的心是黑的!是石头做的!你不得好死!你赚那么多黑心钱,早晚要遭报应!断子绝孙的报应!”

    恶毒的咒骂如同开闸的洪水,夹杂着最肮脏的乡村俚语和不堪入耳的诅咒,劈头盖脸地砸向韩丽梅。李桂兰似乎想用这种最原始、最粗鄙的方式,击垮对面那个女人冰冷从容的外壳,将她拉入自己所熟悉的、用撒泼、哭闹、道德绑架和人身攻击来解决问题的泥潭。

    然而,韩丽梅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一下。她平静地听着那些恶毒的咒骂,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连一丝不耐都没有。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淡淡地扫了状若疯癫的李桂兰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失控的、不可理喻的、但本质上又可悲可怜的物件。

    这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无视,比任何反驳和对骂,都更能激怒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人。

    “你……你看什么看?!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觉得我是乡下泼妇是不是?!” 李桂兰被韩丽梅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刺激得更加癫狂,她猛地伸手,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着凉透茶水的玻璃壶,作势就要朝韩丽梅砸过去!

    “妈!不要!” 王美凤吓得失声尖叫,想要阻拦却来不及。

    一直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那份协议的张守业,此刻也猛地低吼一声:“桂兰!放下!”

    张建国也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惊惶——真砸伤了人,事情可就闹大了!

    然而,韩丽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桂兰举着茶壶、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她的平静,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强大气场,竟让李桂兰那盛满怒火的胳膊,僵在了半空中,砸不下去,也收不回来,只是徒劳地颤抖着。

    就在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瞬间,一直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的张艳红,突然动了。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冰冷的火焰。她没有看母亲,也没有看那个几乎要砸下来的茶壶,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张守业,用干涩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问道:

    “爸,这就是您想要的吗?让妈在这里撒泼打滚,用最脏的话骂人,还想动手伤人?然后呢?把我老板打伤,让她报警,把我们都抓进去?然后您和妈,还有哥嫂,带着强强,一起被赶出南城,回老家,让所有人都知道,张家的人,不仅跑来女儿这里打秋风不成,还打伤了女儿的大老板,吃了官司?”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地凿进张守业的耳朵里。她没有哭诉,没有哀求,只是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陈述着最可能发生的后果。

    张守业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女儿。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记忆中隐忍、顺从、总是带着疲惫和挣扎的女儿,而是一个眼神冰冷、表情麻木、仿佛已经对这一切都彻底绝望、甚至不在乎后果的陌生人。女儿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被愤怒和羞辱冲昏的头脑。是啊,真闹到那一步,动手伤人,进了局子……他们一家在南城就彻底完了!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背上案底,成为老家的笑柄!到时候,别说从女儿这里要钱要东西,恐怕连老家都回不去了!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桂兰!把东西放下!” 张守业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因为后怕和惊怒而变了调,“胡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桂兰被丈夫这一声暴喝惊得一哆嗦,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幸亏不高,没有摔碎,但剩余的凉茶泼洒出来,溅湿了桌布,也溅湿了那份摊开的协议草案。褐色的茶渍在白色的纸张上迅速洇开,像一团丑陋的污迹。

    茶壶落桌的声响,像是一个开关。李桂兰看着桌上那摊茶渍,又看看对面依旧平静得可怕的韩丽梅,再看看眼神冰冷陌生的女儿,最后看向脸色铁青、眼中带着警告和惊恐的丈夫,一直支撑着她的那股疯狂的劲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她腿一软,瘫坐回椅子上,但嘴巴却依旧不肯服输,或者说,是绝望和恐惧找到了另一种发泄方式。

    “我胡闹?我丢人?” 她拍着大腿,再次嚎啕大哭起来,这次是真的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感,哭声凄厉而悲伤,“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生了这么个不孝女啊!联合外人来欺负自己爹娘啊!还要签什么卖身契啊!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劈死这些没良心的吧!我不活了啊!让我死了算了!死了就干净了!就没人逼我签这卖身契了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和膝盖,涕泪横流,头发散乱,模样狼狈到了极点。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表演,而是混杂了计划彻底破产的恐慌、未来无着的绝望、以及对女儿“背叛”的锥心刺骨的痛恨。她哭的,或许不仅仅是失去的“好处”,更是那种对女儿彻底失去控制、权威被无情碾碎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愤怒。

    王美凤也跟着呜呜地哭起来,这次是真的在哭,为自己,为儿子,为这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强强被吓坏了,躲在妈妈怀里,小声地抽噎着。

    张建国脸色惨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瞪着桌上那份被茶水污损的协议,又瞪向韩丽梅和张艳红,眼神里的疯狂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不敢再动手,父亲的暴喝和妹妹刚才那番冰冷的话,让他意识到,对面这两个女人,尤其是那个姓韩的,是玩真的,是真的不怕他们把事闹大,甚至……可能正等着他们把事情闹大!

    张守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嚎哭的妻子,恐惧的儿媳孙子,暴怒又无能的儿子,还有对面那个冷漠的女儿和那个始终平静得令人心寒的韩老板,再看看桌上那份如同催命符般的、被茶水污损的协议草案……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羞辱、恐慌和彻底无力感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知道,李桂兰的撒泼打滚、恶毒咒骂,在这个冰冷理智、手握规则和资源的女人面前,毫无用处,只会显得他们更加不堪和可笑。他也知道,儿子那套“搞臭你们”的威胁,在对方明确的“追究法律责任”和“报警”面前,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软的(亲情绑架)不行,硬的(撒泼威胁)也不行。对方用一纸协议,用冷冰冰的法律条文和违约后果,筑起了一道他们根本无法逾越的高墙。墙这边,是他们习惯的、混乱的、基于血缘和传统孝道的索取与掌控;墙那边,是清晰的、无情的、基于现代契约和个体权利的规则与边界。

    这道墙,将他们的贪婪、算计、理所当然,映照得丑陋无比,也让他们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冷血资本家……” 张守业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不是像李桂兰那样的嘶吼咒骂,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混合着无尽恨意和彻底无力感的、嘶哑的低语。他死死地盯着韩丽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最深的怨毒,仿佛要将这个女人的样子刻进骨髓里。“你……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韩丽梅终于将目光从嚎哭的李桂兰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张守业脸上。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仔细品味这个词。

    “冷血?资本家?”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张先生,我只是在商言商,用规则解决问题。与其在亲情和利益的泥潭里无休止地撕扯、消耗,直到最后一点情分都消磨殆尽,变成仇人,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明确规则。这对艳红,对你们,或许都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保护。”

    “至于狠心……” 韩丽梅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张艳红那苍白如纸的侧脸,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轻微的嘲弄,“比起某些以亲情为名,行无限索取、道德绑架之实,恨不得将子女骨髓都榨干吸尽,还美其名曰‘养育之恩’、‘天经地义’的人,我觉得,至少我的‘狠心’,是摆在明面上的,是白纸黑字,是可以预期和选择的。”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看向张守业,也扫过仍在嚎哭的李桂兰、愤怒喘息的张建国和无声哭泣的王美凤。

    “而你们的‘狠心’,是包裹在‘亲情’糖衣下的钝刀子,是温水煮青蛙,是要她牺牲一切,成全你们的无度索取,直到她油尽灯枯,或者……彻底崩溃。”

    “哪一种更‘冷血’,更‘狠毒’,我想,时间会给出答案。”

    “现在,” 韩丽梅不再看他们,而是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两份崭新的、干净的协议草案,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张守业面前,与那份被茶水污损的并排放在一起。“被污损的这份,作废。这里是新的草案副本。请各位,冷静下来,仔细阅读,慎重考虑。”

    “签,还是不签。”

    “选择权,依然在你们。”

    “但我必须提醒各位,”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的时间有限,耐心也有限。这是最后一次,以相对平和的方式,解决此事。如果各位仍然拒绝理性沟通,坚持用撒泼、威胁、骚扰等方式,那么,我会视作各位自动放弃协商,并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法律手段,维护我司员工正当权益及公司正常经营秩序的权利。届时,后果将如协议所述,由各位自负。”

    “请,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言语,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复了那副冷静旁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偶尔扫过张艳红时,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光。

    包间里,只剩下李桂兰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嚎哭,王美凤和强强的抽泣,张建国粗重的喘息,以及张守业那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而发出的、如同风箱般的声音。桌上,那两份协议草案,一份沾着褐色的茶渍,一份崭新干净,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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