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殿。
“李芳,今年上半年的盐税怎么就收上了一百万,比之前少收了十多万?南边那几个大盐场子是怎么回事?”萧万疆拿着一摞账本,戴着老花镜,仔细的上下看着。
“回主子,已经有折子呈报司礼监,说是……有外夷侵扰者,专门抢掠官盐商户,半年以来各大盐场损失合计约一千六百余万斤。”李芳随手接过一本账本,沉稳的说道。
“全国一年产盐五万万斤,这半年损失了一千六百万。按一年的盐税损失,也相当于朝廷总岁入的七十分之一了。兵部没有发兵?”萧万疆问道。
“主子,还不至于战事,只是一些小股的贼寇,只劫掠官盐,像是有组织的进行……他们分散而且到处流窜,难以剿除。所以兵部并没有请旨发兵。”李芳笑着说道。
萧万疆:“南边,是铜盐重地,不能小觑啊。要谨防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难以剿除,还有什么办法?”
李芳笑道:“应对这等外寇,不外乎三策:一曰剿除,二曰安抚,三曰震慑。既然是一些不成气候的流寇,当以震慑为上。”
萧万疆沉默半晌才说道:“如何震慑?”
李芳:“可军事震慑,可邦交震慑。”
萧万疆:“让方靖去吧。”
李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请主子三思,兵部自然可以处置,但大军一动,花费无算,奴才觉得似乎可以用邦交手段解决。”
“嗯?”萧万疆回头,冷冷看着李芳,目光似箭,穿透李芳深沉的心思。
但李芳似乎毫不在意,仍然笑呵呵地看着萧万疆。
萧万疆突地问道:“朕听说,前几日渤海完颜氏似乎带着各国使臣去老四府里闹过?这事你知道。”
李芳早已经习惯萧万疆随时转变话题,笑着说道:“老奴知道,燕王应对得宜。”
“那完颜氏是什么意思?”
“燕王和燕王妃似乎……有些矛盾。主子知道,年轻人嘛闹点意气,很正常。燕王说要请旨解除婚约,那也是一时气话。主子知道,年轻人床头打架床尾和。”李芳边说边笑。
萧万疆听到李芳这话也笑,不过一笑即停,转而严肃:“朕看不像是意气,这事……你要弄清楚!如果是渤海王敢在背后指使,抗旨不尊,那么朕也不能容他了。
“上次,他跟朕提出要让皇子入赘渤海,朕已经很生气了。幸亏老四处置得当,要不然朕定饶不了他。”
“是!刚要报主子知道,燕王妃上折子了,奏请主子允许渤海使团可以到南边采买给渤海王六十大寿的贺礼。折子上说,因渤海王一生未到过南方,对南方的物产特别感兴趣,主子您看?”
萧万疆深深看了李芳一眼,玩味一笑:“准。既然她想去南边,那就让她去。只要不往北走,朕都准她。”
李芳躬身,问:“那盐税一事?”
萧万疆闭上眼睛,深沉说道:“让朕,想一想。”
……
索玛被安排在燕王府最深处的花园,这属于王府的机密,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亲信以外,没有人知道。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萧辰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每日百无聊赖,又非常思念。
自蛊虫被萧辰小弟用连吐几次的代价干掉以后,索玛对萧辰的依恋与日俱增,这不止是萧辰的个人魅力,更与情蛊的后遗症有直接关系。
熬到今天,实在坚持不住了,她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日思夜想的王兄。
她觉得,蛊虫好像又要复发啦!因为心里一直痒痒的,让人感觉难受又难为情。
铜镜中映出一张极为明艳动人的脸庞,一双眼睛像婆罗洲最纯净的黑宝石,眼波流转间,带着南国女子特有的清澈与灵动。
剪短的头发也开始生长,但要长到以前那样的长发飘飘,怕还得需要些时日。索玛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懊恼。
刚刚收拾停当,便听侍卫来报:张管家求见公主。
索玛惊喜,赶忙有请。
“晚棠姐姐,他……你来找我有事么?”索玛欢快地说道。
张晚棠含笑看着索玛,直把索玛看到俏脸布满红霞。
找到索玛后发生之事的细节,晚棠其实不甚知道,她被几人找借口连哄带骗的带离开来。但聪明伶俐如晚棠,不可能推测不出。
包括当晚为什么被按在了另一张酒桌的角落里,也是心知肚明。
她只是感慨:王爷,艳遇缠身,不知道是福是祸。哼!真的很让人讨厌!讨厌!——感慨之后,便无缘无故地恼怒起来。
晚棠行礼,平静说道:“公主殿下,晚棠能有什么事,只是来传王爷的话,请公主去花厅,商议事情。”
索玛芳心砰砰乱跳,但还是极力维持淡定:“好的,晚棠管家,谢谢你,我这就过去。”
同样作为女人,作为冰雪聪明的女人,索玛瞬间感受到了张晚棠带来的敌意以及压力。
这个袅袅婷婷、花容月貌的女孩子,婉约柔和的外表下,蕴含着一种刚毅决然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正是自己欠缺和向往的。
燕王府,花厅。
一张巨幅的大周南线沿海岛屿图铺在大案之上,萧辰和诸葛云飞、张承儒、刘希忠、李漠风、林飞熊、岳孤勇、甄壬等人围案而坐。
“王爷要想帮助索玛公主复国,必须要做的事有二,一是除掉辛巴王子,二是要顺利接收军队。两者难度很大,既然大吴尚无反迹,大周兵部是无法参与的,所以这事很可能得王爷自己担起来。
“而且,难中之难的是,辛巴王子是一个狡诈多疑之人,寻常方法对他不起作用,必须使用奇招怪术对之。”甄壬仔细地看着地形图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吴王子虽无反迹,却有反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以我看王爷应即刻奏请皇上,派兵问罪!
“若皇上不准,咱们可将燕云军派去,小邦轻辱天朝,匹夫全都有责!若王爷不敢,请将大将军印给我,某虽一介书生,也能带兵杀敌!”张成儒的话掷地有声。
此言一出,大家伙均各愕然。
甄壬久闻这位张大人一身风骨,胆大包天,诤言如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四王爷放浪不羁,飞扬佻达,竟然能容他在身边,还倚为心腹,亦师亦友,真是奇哉怪也。
而王爷听了张承儒的话也不辩驳,也不恼怒,只是微笑摇头。
索玛悄然而至,侍从刚要禀报,被示意禁声。
她站在众人后面,痴痴地看着萧辰。
他为了自己,操碎了心,自己又该何以报答呢。
人和心都已经是他的了,那还能再怎么报答的呢?
索玛心中悄悄下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