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魏倾芸抬手,轻轻取下脖颈间佩戴的银色项链。
我本以为这条精致的项链,就是她口中的礼物。
可下一秒,魏倾芸轻轻旋开项链中央的镂空吊坠。
吊坠夹层之中,躺着一颗干净洁白的牙齿,小巧的一颗。
正当我纳闷时,魏倾芸看着吊坠里的牙齿,语气平淡道:“这就是他送我的毕业礼物。”
我彻底愣住,难以置信:“牙齿?这是他的还是你的?”
“是我的。”魏倾芸轻声回道,“就是当年被他一脚踢掉的那颗门牙。”
我惊愕不已,也觉得荒谬至极:“他居然把你掉的牙齿收起来,还当成礼物送给你?”
“对,”她缓缓点头,“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深深鞠了一躬,跟我道歉。”
“我当时也觉得格外滑稽,天底下哪有人送牙齿当礼物的。可偏偏就是这份荒诞的礼物,让我再也没法真正记恨他。”
“从那之后,他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魏倾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话锋骤然一转:
“我原本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大学毕业后,我找了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朝九晚五,以为往后余生都会这样安稳度过。”
“可我万万没想到……”
她突然欲言又止,转头看着落地窗外人来人往的街景,失神了好久才说道:
“我母亲染上了毒瘾,欠下巨额高利贷,利滚利之下,早已是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那些债主找不到我母亲,就找上门堵在家门口。那天,我刚好在家……”
听到这里,我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心底莫名一沉。
我隐隐猜到了后续,再也不敢随意插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魏倾芸忽然扯出一抹极致悲凉又绝望的笑,却字字泣血:
“没有任何意外。那一群没有底线的人渣,把所有怒火都撒在了我身上。”
“我被他们肆意欺辱,整整一夜,受尽折磨……”
不知为何,听完她这句话,我心底猛地一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世间的现实,从来都残酷直白。
哪有那么多天降救世主,所谓的幸运眷顾,从来都不会落在苦命人身上。
我甚至不敢细想,那个夜晚,孤立无援的她,到底熬过了怎样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魏倾芸眸光空洞,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没有一丝波澜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整座城市都像是要被掀翻。等我彻底恢复意识,人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身边空空荡荡,连一个探望的人都没有。”
“后来医生才告诉我,前一晚是一个陌生男生把我送过来的,没有留下姓名,放下我就悄悄走了。我当时特别疑惑,根本猜不到是谁。”
“直到两天后,本地发生一起惨烈的命案。案发地点在一家KTV,死伤惨重,死了好几个人。”
“我特意去翻看新闻细节,越看心越凉。正是那晚欺负我的那几个人渣,全都死了。”
“而其中死掉的那个人里,偏偏就有当年体育课一脚踹掉我门牙的那个男生。”
听完这一整段跌宕的过往,我心里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语态和眼底藏着的情绪。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编造的故事,那我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把我骗住了。
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得触目惊心,她眼神里的悲凉与疮痍,根本演不出来。
漫长的沉默过后,我死死盯着她,缓缓开口问道:“那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魏倾芸缓缓抬眼,刚才那短暂的温柔瞬间消失不见,语气也愈发冰冷:
“因为我黑化了啊。”
“从那一夜之后,我就彻底变了。我扎进了这个灰色圈子,拼了命往上爬,目的只有一个,把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清算。”
这一句复仇宣言,根本没有刻意表演的痕迹。
那深入骨髓的怨毒与恨意,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微微眯起双眼,迟疑片刻,说道:“现如今,当年的人只剩郑新强了,对吧?”
魏倾芸身形猛地一僵,像是骤然从过往的梦魇中惊醒。
下一秒,她又勾起一抹妖冶戏谑的笑,画风陡然一转:
“怎么?你居然真信了?”
“我就是闲来无事编了个故事逗你玩,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哈哈哈,看来郑新强说得没错,你看着心思深沉,其实也单纯得很好骗!”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可她脸上笑得肆意张扬,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笑着笑着,她的声音慢慢低落,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哀伤。
我没有揪着她的过往死缠烂打,也懒得拆穿她半真半假的伪装,话锋一转:
“郑新强派你待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试探我,对吧?”
我停顿半秒,又继续说道:“你也不用费尽心机试探了。我直接就告诉你,我接近他,就是带着目的的。”
“郑新强也知道这一点,却还执意把我留在身边,说白了,他就是在赌。”
魏倾芸打断我说道:“所以他才欣赏你。他手下太多人,要么畏惧他的权势,连跟他对视的胆子都没有。唯独你不一样。”
“你不怕他,哪怕目的昭然若揭,也依旧坦荡清醒。他吃你这一套,也欣赏你这种有锋芒的聪明人。”
我淡淡笑道:“既然如此,你也不用继续演了。我们确实算得上一条战线。”
魏倾芸愣了愣,随即再次轻笑出声:“我都说了,刚才只是随口编的故事,你听听就好,别当真。”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苦味顺着喉咙往下沉,清醒了所有思绪。
我慢慢开口道:“故事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够了。我不会刨根问底打探你的过往,更不会拿着这些事去郑新强面前打小报告。”
魏倾芸笑了笑,多了几分真切的打量:“你倒是通透得很。”
我直视着她的目光,说道:“我只是不想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不管你是真心想扳倒郑新强,还是奉命演戏套我底细,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现阶段,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可以暂时抱团互相利用。但仅此而已。”
“别跟我谈同盟,更别谈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