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漆黑的眼眸微闪,脸上呈现痛苦之色,在外吹了这么久的冷风,那双受伤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一个站立不稳,整个身体都踉跄了下。
远明伸手及时扶住他的胳膊,不忍地建议道。
“将军,既然如此,您就应该将长公主留下。由您亲自将过去和她相处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告诉她,帮她恢复记忆。”
“会的,可现在不是时候。”萧长衍身体孱弱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我现在脑子也很乱,我刚刚说了许多伤害她的话。”
当一个人接近绝望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他的绝望全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假象,这种被戏耍的感觉,无疑是最致命的。
何况像萧长衍这般优秀的人。
远明见自家将军那虚弱的模样,也不再多嘴。
他眸色微动,转念想起苏惊寒之前提醒的事情,便主动向萧长衍请示,要不要叮嘱赵慕颜师徒,不要将今晚发生的事透露出去。
顺便将赵慕颜的执念,没有隐瞒地说了出来。
“将军,恕属下多嘴,赵大夫现在这个心态已经不适合再给您治病,不如将她与小言欢一块护送回山?”
一片枫叶恰好这时从树上坠落,萧长衍抬手接住,随后轻轻一扬,又将枫叶重新抛入空中。
一旦脱离感情,涉及与苏添娇无关的事情,他又恢复到原有的精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掌控气势。
“不用,除了提醒他们不要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其他什么也不用做。”
苏添娇所有记忆都完好无损,唯独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多么的荒唐啊,如果这是真的,那人绝对是想要破坏他与苏添娇的感情。
那人藏在背后,想要弄清楚那人是以何种方式让苏添娇只失去关于他的记忆,那就要引蛇出洞。
既然那人最见不得他与苏添娇有感情纠葛,倘若那人知道如今苏添娇与他又重新产生了感情纠葛,必然会坐不住。
如此一来,就需要有人将他与苏添娇产生纠葛一事传出去。
不听从远明的建议,不送走赵慕颜师徒,只叮嘱她们保密,不过是欲擒故纵的幌子。
赵慕颜若是真因为执念,将消息泄露出去,那正好歪打正着。
如果不泄露,那就证明赵慕颜虽然不认同他与苏添娇在一起,但不会背叛他。
他明白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可有时候不得不去考验。
倘若赵慕颜能经得起考验,事后他会向赵慕颜道歉!
“是,属下明白。”远明身为萧长衍的侍卫,自是明白他的想法,不再多问,立即转身去办。
这边。
苏秀儿已经等得快要昏昏欲睡,得知可以离开,还是跟着娘一起离开,顿时来了精神。
她兴匆匆拉着同样昏昏欲睡的段诗琪起身出了膳厅。
见所有人都走了,白砚清自是不会再停留,默默也跟在了身后。
既然决定要走,苏添娇自是不会再犹犹豫豫,她和萧长衍分开后,就独自先去了大门口等着苏秀儿她们出来。
所以苏秀儿他们还没有走到大门,就看到了那个独自站在寒风中的背影。
那抹背影明明依旧妩媚婀娜,可却感觉透着一股孤寂、悲凉,苏秀儿瞧见后,往前迈的步子猛地顿住。
似有所感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就见不远处的枫树下,萧长衍长身玉立,正痴痴地看着这边。
她灵动的眼珠子一转,就立即明白,必是娘和准后爹谈话不欢而散了。
苏秀儿是对萧长衍不排斥,印象还算好,可她最终的立场还是跟着娘的感觉走,娘把她生下养大。
娘喜欢谁,她就认谁作爹。
既然萧长衍让她娘不开心,那就默默在心里将后爹这个称呼收了回来。
苏秀儿收回视线,假装没心没肺,故意逗苏添娇高兴,从身后一把抱住苏添娇的胳膊,夸张地道。
“娘,您做了差不多十几年不靠谱的娘,终于决定靠谱一次,知道你女儿一个人在长公主府住得寂寞孤单,良心发现,终于要搬回去陪我了?”
苏添娇也收起来不自觉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修长的手指用力戳了下她的脑袋:“小浑蛋,到处败坏你娘名声,你娘若是真不靠谱,你是喝露水长大的吗?”
“娘果然不靠谱,竟然让我去喝露水。”苏秀儿故意歪曲意思,惹得苏添娇抬手就打,这时苏秀儿扭头跑开,正好苏添娇打了个空。
“小浑蛋果然是翅膀硬了,连你娘都敢戏弄。”苏添娇骂骂咧咧,不讲武德,也不讲规矩,抽出自己的鞋扬手,用鞋底朝着苏秀儿屁股打去。
她这次闪躲不及时,屁股狠狠挨了一鞋底,顿时苏秀儿捂着屁股一蹿半米高。
谁能想到,盛国传奇长公主殿下私下里竟用自己的鞋打自己女儿。
而已经贵为宸荣公主的苏秀儿更是可怜,被自己娘用鞋底抽。
真是一对奇葩母女,可却有着勋贵人家极少有的温情。
黑暗里,萧长衍还独自站在枫树下,静静看着。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烛光照不到他,让他的身影与黑暗几乎融为了一体。
他抿紧了唇,近乎贪婪羡慕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近乎疯狂地去想,若是那个人没有抽去苏添娇的记忆。
若是按照一开始他与苏添娇设定好的路线发展,班师回朝后,苏添娇向皇太后和皇上坦白了他们的关系,他们正常成亲,是不是也会生一个像苏秀儿一样聪明漂亮的女儿。
如果苏秀儿是他女儿,就好了。
萧长衍喉结滚动了几下,酸涩漫上眼眶,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心中压抑到更是连吐气都难受。
这时他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马蹄声密集还多,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人还不是少数。
枫叶居是赵慕颜的居所,除了上门求诊的患者,其他时间极少有人会来。
今日天色这般晚了,是谁会来,而且还来了这么多人。
他立即变得警惕,顾不得心中的那点隔阂和别扭,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往大门走去。
几乎是他刚走到大门口,视线范围内就出现了一队人马,而骑在最前面的正是他最讨厌的人。
沈临和沈回带着众人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