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鹅毛大雪。
整个清河县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春晚开场。
偶尔有几声鞭炮响起,给这寂静的雪夜增添了几分年味。
但在老城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些还未搬迁的老房子里,灯火昏暗,住户们都紧张地守在门口,生怕这最后一道防线被人推倒。
齐学斌蹲在一处废弃的老杂货铺里,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他的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但他纹丝不动,眼神像狼一样锐利。
“报告,东边路口发现车队,正在向老城区方向移动。”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
“多少辆?”
“十二辆,有货车有面包车,估计能装两三百号人。”
齐学斌嘴角微微抽动。
果然来了。
“明白,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又切换了一个频道:“老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居民都已经转移到安全区域了。”老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只有老红军周大爷死活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守在自己家门口。”
齐学斌眉头一皱。
老红军周德贵,今年八十七岁,是老城区最有名望的钉子户。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胸前的军功章比很多年轻人的手指头还多。这老爷子脾气倔得像头牛,说什么“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老伴就埋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看好他,别让他出事。”齐学斌沉声道,“今晚不管发生什么,老人家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齐学斌收起对讲机,抬头看了看天。
雪越下越大了,簌簌地落在破旧的砖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春节联欢晚会的音乐声隐隐传来。那是赵本山的小品,逗得全国人民哈哈大笑。
但齐学斌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那一刻,巷子口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快!都他妈给我冲!”
只见三百多号黑压压的人影从雪幕中涌出,手里挥舞着铁棍、钢管,有的人甚至拎着红色的汽油桶。
他们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蒙着黑布,看起来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正是孙志刚手下的打手头子马强。
“先把最硬的钉子户拔了!”马强挥舞着手里的狼牙棒,指向老红军周德贵的院子,“老东西不识抬举,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好!”
一群暴徒呼啦啦地冲向那扇破旧的木门,铁棍砸在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砰!砰!砰!”
木门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力?没几下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暴徒们一拥而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一个瘦小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闪闪发亮的军功章,白发苍苍的脑袋上落满了雪花,但腰杆子却像一棵不屈的老松,挺得笔直。
“想拆我的房子?”老红军周德贵的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当年美国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把老子吓趴下,今天你们这帮狗杂种也别想!”
马强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哟,还是个倔老头子。”他走上前,用狼牙棒指着周德贵的鼻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现在是新社会,你那套老古董不管用了!”
周德贵冷笑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昂然道:“你打你就打!老子这条命早就交给国家了!今天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就有人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妈的,老东西找死!”
马强恼羞成怒,抡起狼牙棒就要往周德贵身上招呼。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马强愕然回头,只见身后原本积着厚厚积雪的废墟堆突然“活”了过来。
雪堆爆裂开来,一个个身影从雪地里冲了出来。
“警察!全都不许动!”
齐学斌一马当先,手里举着手枪,眼中寒光四射。
他的身后,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三十多名持盾牌的特警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暴徒们团团包围。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蹲下投降!”
马强脸色剧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知道自己这边人多,而且背后有孙志刚和郑在民撑腰,区区几十个警察还吓不倒他。
“怕什么?人多势众,给我冲!”马强嘶声吼道,“冲出去!谁也不许当孬种!”
暴徒们仗着人数优势,嘶吼着冲向警察的包围圈。铁棍挥舞,钢管乱砸,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齐学斌一边指挥队员抓捕,一边往周德贵的位置移动。他知道老爷子是暴徒们的首要目标,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周大爷,快跟我走!”
齐学斌冲到周德贵身边,想要护送他离开。
但老爷子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声色俱厉道:“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这儿!你们只管抓人,不用管我!”
“大爷,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话音未落,齐学斌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黑影。
一个暴徒从侧面扑了过来,手里的铁棍直奔周德贵的后脑勺招呼!
“小心!”
齐学斌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飞身扑了上去。
“咚!”
铁棍狠狠地砸在齐学斌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齐学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撑住身体,反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那个偷袭的暴徒把头死死按在雪地里。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做梦!”
鲜血从齐学斌的嘴角滴落,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
那一刻,雪夜中警徽的光芒格外耀眼。
周德贵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在自己面前的年轻警察,老眼中突然泛起了泪花。
“孩子……你这是……”
齐学斌转过头,对着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大爷,过年好。有我们在,家就在。您老放心,今晚谁也别想拆您的房子。”
周德贵浑浊的双眼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颤巍巍地抬起手,给齐学斌敬了一个军礼。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但老城区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呼喊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民兵连来了!弟兄们,撑住!”
一百多号民兵应急连的战士从巷子口涌了进来,将暴徒们彻底围死。
马强脸色煞白,知道今晚是彻底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这场豪赌,他输了。
“放下武器!全部蹲下!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在警察和民兵的双重压力下,暴徒们的反抗彻底崩溃,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雪地里。
马强也被几名刑警扑倒在地,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混乱中,一个暴徒试图点燃汽油桶,想要制造火灾掩护逃跑。但刚打着火机,就被一名特警一脚踹飞在地。
“妈的,想玩火?我让你玩!”
这一仗,警方大获全胜。
三百多名暴徒全部落网,缴获铁棍钢管两百余根,汽油桶二十多桶,还有一批刀具和其他凶器。
而老城区的居民,毫发无损。
齐学斌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然笑着。
因为他赢了。
老王跑过来,一把扶住他:“齐局,您没事吧?快去医院!”
“没事,皮外伤。”齐学斌摆了摆手,艰难地站起身,“把马强给我看紧了,今晚我要亲自审他。另外通知林书记,行动圆满成功,可以收网了。”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今晚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