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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省里的惊雷:大老虎的怒火

    清河县医院。

    老王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不住窗外隐约飘来的鞭炮硝烟味。

    齐学斌试着动了动身子,背后的伤口牵扯着神经,钻心地疼。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捂着胸口,慢慢挪到了窗前。

    即使是这点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很想看看这清河县的大年初一。

    窗外,天色渐亮。

    大雪虽然停了,但整个县城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远处的清河公园里,几株老梅树在雪中傲然挺立,红梅映雪,分外妖娆。

    街道上,已经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那是早起的孩子们在“开门炮”。

    几个环卫工人正穿着鲜艳的橙色马甲,挥舞着大扫帚,清扫着主干道上的积雪。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这个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且有节奏。

    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门开了。穿着新衣裳的小孩欢快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摔炮,啪啪啪地往地上扔。紧接着,大人们也出来了,手里提着红彤彤的礼品盒,那是准备去走亲戚拜年。

    这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春节晨景图。

    但在齐学斌眼里,这却是世间最珍贵的画面。

    如果昨晚他们输了,如果没有挡住那一棍,如果没有守住老城区……那么现在的清河,恐怕充斥着的不是欢声笑语,而是挖掘机的轰鸣声和老百姓的哭喊声。

    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剧,也就是在这一念之间,被他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呼……”

    齐学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小片水雾。

    他伸出手指,在水雾上轻轻画了一个笑脸。

    前世的这个大年初一,他在干什么?

    记忆有些模糊了。好像是被梁雨薇指使着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给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端茶倒水,还要赔着笑脸听他们的冷嘲热讽。那天也是下了很大的雪,但他心里的冷,比外面的雪还要刺骨。

    那时候的他,活得像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而现在,虽然断了三根肋骨,虽然疼得直不起腰,虽然得罪了全省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甚至连这伤口的疼痛,都像是在提醒他:你活着,而且活得像个人样,活得像个真正的警察。

    病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能看到走廊的长椅上,几个年轻的刑警正横七竖八地靠在一起补觉。

    他们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有的还沾着昨晚抓捕时溅上的泥点。阿发睡得最死,嘴边还挂着哈喇子,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就像抱着个大宝贝。

    这些兄弟,昨晚跟着他拼了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就是在这平凡的岗位上,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

    齐学斌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年味儿。

    不是大鱼大肉,不是推杯换盏,而是那种心安理得、问心无愧的踏实感。

    “都在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没有去叫醒他们,而是转身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冲破云层,喷薄而出。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清晨。

    就在齐学斌沉浸在这份宁静中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省城,却正酝酿着一场惊雷。

    同样是代表一元之始的大年初一。

    省城,西山别墅区。

    这里是全省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梁国华的别墅就坐落在半山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省城的景色。

    往年的大年初一,梁家总是门庭若市,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虽然梁国华对外一直保持着低调,但架不住那些想攀关系的人变着法子往这儿凑。

    但今年,梁家的大门紧闭,显得格外冷清。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梁国华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茶几上的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大红袍,茶汤已经凉透了,却无人问津。

    “爸,您喝口茶吧。”梁雨薇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过去。

    经过昨晚的事,她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那个假视频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像一颗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了梁家的门面上。

    梁国华睁开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接茶杯,只是沉声道:“手机关机了吗?”

    “关……关了。”梁雨薇缩了缩脖子,“按照您的吩咐,卡也拔了。”

    “这就好。”梁国华长叹一口气,“这两天谁的电话也不要接,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待着。”

    “叮铃铃——”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的一部黑色复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吓得梁雨薇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梁国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部电话是家里的保密线路,只有极少数那几位真正的大人物知道这个号码。

    平时这部电话几乎是个摆设,一年也响不了几次。但只要它响了,就绝对不是小事。

    梁国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快步走到电话旁。

    他并没有马上接起,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直到脸上浮现出一丝恭敬的神色,才拿起听筒。

    “您好,我是梁国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国华啊,在过年?”

    “是,领导过年好。”梁国华的腰微微弯了下来,语气谦卑得像个小学生,“给您拜个年。”

    “这年,怕是过不安生吧。”

    对方淡淡的一句话,让梁国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领导,我……”

    “清河县的事情,我看到了。”对方打断了他,“动静闹得太大了。本来只是下面的小打小闹,怎么会搞得满城风雨,连京城的网站都挂上了头条?”

    梁国华感觉嗓子眼发干:“是我监管不力,让下面的人胡来了。您放心,我正在处理,一定把影响降到最低。”

    “不管你怎么处理,有一点要记住。”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火,不能烧到上面来。”

    梁国华心中一凛:“明白!我明白!”

    “小孙那个孩子,我也见过几次,挺机灵的。但这次,他做得太过了。有些时候,当断则断。”

    虽然对方说得含蓄,但“当断则断”这四个字,就像宣判了孙志刚的死刑。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这样。过年了,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谢谢领导关心,您也……”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梁国华握着听筒,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确认那边真的没了声音,才慢慢放下电话。

    即使是在暖气充足的别墅里,他的后背也已经湿透了。

    “爸……”梁雨薇看着父亲那灰败的脸色,有些害怕地叫了一声。

    梁国华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领导很生气。”

    只说了五个字,梁国华就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领导的话已经很明确了。

    孙志刚保不住了。

    不仅保不住,还得立刻切割,切得干干净净,绝不能让火顺着孙志刚这根藤,烧到梁国华,甚至是更上面那位身上。

    “那姑夫他……”梁雨薇咬了咬嘴唇。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姑夫!”梁国华猛地一拍茶几,震得紫砂壶都跳了起来,“能保住咱们自己就不错了!要是这件事牵连到我,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势很危急。孙志刚已经被齐学斌钉死在清河了,马强也被抓了,证据链正在一步步完善。

    一旦孙志刚开口,把他和梁家之间的那些资金往来抖出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必须在齐学斌拿到核心证据之前,把防火墙竖起来。

    而在这道防火墙里,除了孙志刚这颗弃子,还需要一个关键的支点。

    郑在民。

    梁国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郑在民的电话。

    ……

    清河县,县长办公室。

    大年初一,郑在民并没有休息,也没有去下面慰问,而是一人躲在办公室里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昨晚他一夜没睡。

    网上的舆论风暴,县里的紧急常委会,还有林晓雅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他这个县长如坐针毡。

    特别是看到那个关于“血染警服”的新闻上了全国头条,他就知道,清河这回是真的出名了,不过是恶名。

    作为一县之长,发生这么恶劣的群体性事件,他背一个处分是跑不了的。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恐惧的。

    他恐惧的是,孙志刚那边如果顶不住把一切都招了,那他郑在民作为孙志刚在清河的保护伞,下场会是什么?

    还有那笔通过他秘书转交的“好处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梁厅长”三个字,郑在民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声音干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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